1991-03-14 | 李炳浣, 李百萬, 崔南洙, 郭永吉, 崔元龍

大河实录 韩国经济半世纪 >10< 第1部 “黎明的阴影”<从解放到6·25> 梨花庄与京桥庄 “政治与金钱”关系萌动…政经勾结的摇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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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放的喜悦渐渐平息的45年12月某日,李承晚的三名秘书前往首尔钟路区梨花洞1号金和燮的家。 李起鹏、尹致暎、尹锡五等李博士的秘书们与湖南巨富金和燮会面,秘密交谈。两小时后起身的金和燮说“年底之前会把房子腾出来给您”,并将三位来访者送到门外。 46年1月弗兰切斯卡女士入境后,李承晚把居所从敦岩洞搬到了这座房子。 成为首尔市文物 随着李承晚在此安顿,这座占地1800坪的韩屋开始被称为梨花庄。 但以何种条件接手这座房子,至今并不清楚。李博士的秘书们主张“支付了600万圜的房款”,而主人金氏则反驳说“是约定获得李博士秘书一职后就那样让出去的”,至今仍是一个谜。 梨花庄来过无数的人。想从政的人、想为新的敛财寻找契机的实业家、“只是敬重李博士”的追随者等各式各样的人敲响了梨花庄的门。48年7月20日当选首任总统的李承晚,因来访者太多而无法办事,便隐居于本馆后面树林中的别屋,只召见必要的人面谈。据说首届内阁就在此组成,因此得名“组阁堂”。 解放后决定了这个国家政治风向的梨花庄,如今被指定为首尔市地方文物加以保存。无论过去还是现在,迎接众人都是一样的。 比李承晚晚一个多月、于45年11月23日回国的金九,栖身于矿山王崔昌学让出的西大门竹添庄。崔昌学特别从日本邀请设计师和建筑师、以超豪华规格建造的这座房子,占地1700坪、建筑面积290坪。当时还传出其建筑费相当于半岛饭店一半价钱的说法。 随着金九主席入住,竹添庄改名为京桥庄,并发挥了韩国独立党总部的作用。 今天所谓东桥洞、上道洞之类的内室政治,也源自这里。 金九一直住在京桥庄,直到49年6月在二楼书房被安斗熙枪击。金九去世,崔昌学也因遭自由党政权厌恶而没落,京桥庄几度易主,如今成了高丽医院的所在地。 随着政治上的胜败,他们居住的房子也明暗各异。 曾为韩独党总部 解放后,巨富们为攀上政治线而忙碌奔走。在日本殖民统治下,不与总督府携手而赚钱事实上是不可能的。 理所当然,有钱人被斥为亲日派,为了保住性命与财产,迫切需要政治权力的庇护。反过来,政治需要钱。对亲日派人士而言,政治资金是可以托付财产与生命的赎罪券。 而且在一切都还粗疏的年代,对财界新人来说,与政界的关系是决定能否做成一桩事的关键。 但在美军政之下,权力核心分散,政局走向也难以看清一寸之前,于是各人依靠的山头不同。 解放之后建国准备委员会气势高涨,靠金矿发大财的李钟万支持吕运亨,朝鲜第一的现金富豪崔昌学则选择了金九。 李承晚阵营里,有白乐承、泰昌商事社长全用淳、大韩商会会长等中坚实业家,以及李秉喆等新人出入。 白乐承在李承晚回国后,每月向梨花庄送去50万圜生活费。此时押上钱脉正中要点,日后登上权位的李总统以给予白破格特惠的方式报答恩情。 白乐承借李总统的照顾建起泰昌集团,戴上了韩国最早财阀的桂冠。 全用淳的情形则相反,成了给了钱还被打脸。全在财界筹集3000万圜后前往梨花庄。 李承晚感激不已,请全出任自己的秘书。人人都为当不上李博士的秘书而焦急,但全说“生为男子,不做别人的秘书”,不肯放弃自己的主张而退了出来。 认为此事可恶的李博士,在50年韩国银行成立、全用淳被推荐为大韩商会分配的金融货币委员时,把他的名字划掉了。 意在为亲日派求赎罪券 生于贫寒书生之家、在平安道山中奔波十年后抓到富矿、跃升为朝鲜首富的崔昌学。1937年向朝鲜军司令官小矶献纳一架爱国飞机而震惊世人的崔,在金九回国后迅速腾出京桥庄,攀附临时政府。 崔为筹集建国资金定下1亿8000万圜的目标,与宋镇禹等人组织大韩独立爱国协成会,把募得的钱全部献给了临时政府。 与崔昌学一同出面筹集政治资金的宋镇禹向京城纺织提出捐款请求后,金秊洙与朴兴植、金容完等人协商,拿出了300万圜。对解放后节制对外活动的金秊洙来说虽不情愿,但有无法拒绝的缘由。 45年11月,宋镇禹在钟路国一馆举办欢迎临政要人回国的酒宴。酒过数巡、醉意上来后,申翼熙、赵素昻等临政人士起身,抛出国内人士亲日论,说“在国内不亲日怎么可能保住性命”。 宋镇禹对他们的态度大怒,喊道“是谁让在国内连立足之地都没有的临政回来的,竟说这种话”、“你们在中国穷困时靠什么混饭吃,在这里恐怕没人知道吧”。局面至此,金九出面才勉强平息气氛,但听到这一消息的经济界不能不紧张。 像他们这样爽快地押定一方的人反而极少。经济界人士大多为万一情况做准备,在多处都搭上关系。 在政局极不确定的情况下,只押一方是太大的冒险。 闵奎植、孔镇恒、朴基孝等人成立了名为经济报国会的团体,从实业家处募集资金,广泛分配给右翼各阵营。若以今日而论,与全经联的政治资金运作相似。 孔镇恒(高丽人参兴业创业者)在向首尔经济新闻投稿的“财界回顾”中这样讲述当时的情形。 “我们相信,对抗共产势力、支援右翼阵营就是守护我们的生命与财产,因此把从实业界筹集的政治资金重点给李承晚博士,同时也分配给以金九先生为首的临政系等。政府成立后我被任命为首任驻法国公使,也带有对政治资金支援论功行赏的性质。” 也有横跨左右两派的两面手法被揭发而受尽苦头的情形。 47年庆南道警突袭居昌附近的游击队总部,掌握了记有向游击队献资人士名单的秘密文件。令人惊讶的是,釜山地区赫赫有名的实业家几乎都向游击队捐了不少款。 相关人士被叫到警察处,经过严厉审问后才得以释放。 也有人干脆离开一片混乱的国内政客或政派,转而与美军政携手。 某银行行长S氏把能歌善舞、相貌不错的妻子献给曾任美军政厅财务局长的戈登中校,肆意挪用银行资金敛财。戈登回国后,S氏的不法内情被美国检查员查明而被送上法庭,最终只能把名下不动产全部卖掉来赔偿。 解放直后势均力敌的李承晚与金九阵营的政治资金,日渐向李承晚一方倾斜。 与美军政当局对立而失势的金九,仅凭临政这一名号要与政治资金募集高手李承晚相匹敌,力量不足。 成为李秉喆的跃升跳板 连会见经济人的方式都各不相同。金九始终谈些琐碎的身边事,而李承晚则积极推销自己。李承晚向来访梨花庄的经济人出示美国的林炳稷、任水信等人发来的电报,炫耀自己对今后主导政局充满信心。 三星集团创业者李秉喆曾回顾说,访问梨花庄时受到很大感动。李秉喆在46年秋首次会见李承晚。当时李秉喆在大邱经营酿造业,并与美军政官员携手参与报社经营,听说李博士要来大邱,便到倭馆迎接。 李秉喆其后上到首尔,在创立三星物产公司之际再次拜访李博士。此时李博士宣讲了充满自信的政治见解,说“无可奈何也要先成立南韩单独政府”,给李秉喆留下深刻印象。 据传三星在50年代大幅跃升、并在55年得以承购银行股,与李博士的这段因缘有很大关系。 金九的京桥庄直到45年还因“说不定会掌握大权”的期待而门庭若市,但随着政局主导权转到梨花庄,来访者也骤然中断。 当时任信托银行常务、日后在第二共和国张勉内阁中作为实权人物活跃的吴纬泳,在46年10月听到了令人震惊的事。他偶然见到与京桥庄有关的高中同学,对方说“金九主席住院后因没有20万圜住院费而无法出院”。 吴纬泳当场给平日交好的业界人士打电话,筹到20万圜送去。 因种种原因被疏远、连生活费都捉襟见肘的金九,为表达感谢还亲自造访了首尔奖忠洞吴的家。随着政治势力分为胜者与败者,财界也发生了地壳变动。 选择李承晚的白乐承先取得红参出口权,继而获得李总统特别批准,用政府持有的美元引进日本产纺织机械,建成韩国最早的财阀“泰昌集团”。一提美元就发抖的李承晚二话不说批准数百万美元的支出,是破格之举。 结局都不好 相反,打错牌的崔昌学走上没落之路。他遭自由党政府厌恶,被排除在一切政策事业与优惠之外,而以现金为主持有的财产也因恶性通胀化为废纸。 崔昌学终究未能抓住重振机会,度过潦倒岁月后于1958年10月辞世。 然而结局不好的并非只有崔昌学,白乐承也一样。白掀起的政治风头过猛,成了祸根。 6·25之后修复被毁工厂时过度的特惠引起风波,此后每逢三白风波、联系资金事件等纠纷,他都成了常客。 白乐承也在60年未能重振衰落的公司,凄凉离世。他的后代在5·16之后的不正当敛财处理过程中献出剩余财产,归化日本。 正如政治无常,攀附政治权力的钱也是虚妄的吗。 <特别采访组> ◇李炳浣(政经部记者) ◇李百万(〃) ◇崔南洙(〃) ◇郭永吉(〃) ◇崔元龙(社会部〃) [照片] ◇解放政局中的对手李承晚与金九。随着大权走向倾向李承晚,梨花庄门庭若市,而实业家造访京桥庄的脚步却断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