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拍的电影《成功时代》里有一个个性突出的人物金推销(安圣基饰)。他从大企业的销售员做起,为了登上顶峰付出了令人心酸的努力,而我却让他遭遇惨烈的失败与人生的虚无。虚无——我与山的缘分,就从这个词开始。 上天赐给我的漂泊命,从高中时代就开始蠢蠢欲动。跟着如今连名字都忘了的文艺班学长,一次次上下智异山、雪岳山,在积雪的山路上打滚玩闹,那是多么快乐。每次也不忘拉上一两个说要读书的朋友。可到了高三,情况变了。学长上了大学,朋友们都成了书桌前的鬼。 “算了,随它去吧。”比起独自留下,我更想做个行旅之人离开。我退了学,一路漂到边山的来苏寺。我在那里安下窝,摘大雄殿后面红透的柿子吃,四处游荡于群山之间。某个夏天,从南原一侧登上的智异山不知何时下起了雨。离开烟霞泉山庄走了大约三十分钟吧,在变成瓢泼大雨的雨幕中我竟迷了路。怎么找怎么转,熟悉的路径都无影无踪。心里一阵发慌。淋着倾盆大雨,在寒冷与恐惧中熬了整夜,我才明白:无论我怎么故作虚无,在性命面前是虚无不起来的。被首尔药大登山队救下后,我离开来苏寺回到了首尔。 除了边山,我喜欢的地方还有月岳山。其实月岳山正是我目前正在拍摄的电影《南汉江》的舞台,四处搜集资料时,我竟被这里的来历迷住了。月岳山和它旁边的天登山,不仅是19世纪末抗议断发令的义兵最早举事之地,1914年日帝展开南韩大讨伐、意图扫荡残余义兵时,义兵们也以此地为最后的根据地。再加上得知1942年为躲避日帝征兵而聚集的年轻人在朝鲜半岛内最早展开武装斗争的地方也是月岳山,我便觉得选择这里作为《南汉江》的舞台并非偶然。 谈起山,无法绕过的是我的山友们。不,与其说是山友,叫“漂泊之友”更合适。诗人兼小说家宋基元、《只因为你是女人》的电影导演金裕珍、剧作家安钟官、京畿道骊州神勒寺住持圆镜法师等便是。十多年前去给在野元老们拜年时结识了他们,若说共同点,那就是天性遗传下来的不治之症“漂泊病”。一见面就意气相投的我们,往田野、往大海到处乱走,几乎到了对身边人抱歉的程度。不知从何时起变成每月定期爬一次山,或许是年龄的缘故吧。其中圆镜法师对我而言始终像一座大山。他七岁便已入山,在一座寺里待不满三个月,全国各地没有他没漂泊过的地方,虽已五十开外,却像圆镜一样柔和天真。上山时他常在山脚坐下:“拼死拼活爬上去干什么,就在这儿玩吧。”可我们大多是初次走这条路,与早已走遍的法师不同,便悄悄不理他加快脚步,他则嘟嘟囔囔勉强跟在后面——那模样,我好几次觉得真美。看着在雪地里打滚嬉闹的圆镜,我常自问:所谓自然究竟是什么,佛性又究竟是什么。只有一点对法师不满。他看了我的卦象,说什么“是晚年入山的命”。难道至今的漂泊还不够,还要把我这么喜爱的电影也丢开去剃头吗? 《南汉江》的原作者申庚林、诗人金芝河也偶尔加入我们,尤其金芝河诗人身体不好,难得相见,实在遗憾。我很想哪天请他们来参加我和金裕珍导演每周额外一次、去洗剑亭豆腐村吃个饱的“豆腐山岳会”。
[사진]◇与包括法师在内的“漂泊之友”每月登山一次的笔者(照片右侧),旁边为剧作家安钟官、电影导演金裕珍,前为小说家宋基元,后为圆镜法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