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5年1月27日,位于首尔钟路十字路口的和信百货店,尽管当时处于日本殖民统治之下,从清晨起就因前来准备年节新衣的假日人潮而挤得水泄不通。 入夜后人潮增至平日的2倍以上,该百货店社长朴兴植(当时32岁)心想迎新春企划商品准备战略奏效,暗自叫好。“如果迎新春企划活动能这样顺利推进,成为朝鲜第一的百货店王也只是时间问题。” 然而就在朴社长描绘完玫瑰色蓝图的下午7时左右,由天桥连接的东西两馆中,西馆二层方向传来“着火啦”的呼喊声。随后西馆2、3层很快弥漫黑烟,2层文具部开始被红色火焰包围。事态过于突发,众人惊恐之下乱作一团,火势不知不觉蔓延到1层和3层。又恰逢西北风吹来,火势蔓延至东馆3层和4层的餐厅。 损失额达50万圆,但人员伤亡一人也没有。 火势扑灭后,朴社长与公司干部一同查看了火灾现场。次日凌晨1时,朴社长召开紧急董事会议。聚集在场的董事们无一例外地面色沉痛,注视着年轻的社长。“我们遭遇了极为不幸的事。但由于各位和全体员工的献身努力,宝贵的生命未受损失,实属万幸。从此刻起,我们要做的只有重建。希望大家做好万全准备,在一周之内重新开店。” 刹那间在座董事们齐齐抬头望向朴社长的面容。那表情仿佛在说“这怎么可能办得到”。建筑物姑且不论,连商品都被烧得一干二净的百货店,竟要在仅仅一周后重新开门,以常规思维方式实在无法想象。 因火灾转祸为福 然而朴社长将未被烧尽的东馆1层以及临时借用的旧钟路警察署2层等处,在6天内修整完毕,于春节假期结束的2月8日顺利让和信百货店重新开业。 另一方面,朴社长本着把大火灾作为转祸为福契机的方针,计划在火烧遗址上建起兼作公司本馆的大规模近代式百货店。就这样,首尔的名胜和信百货店显露出它的身姿。 这座建筑占地324坪、总建筑面积2034坪,为地下1层、地上6层的文艺复兴式建筑。建筑设计由当时被视为新锐建筑家而备受期待的朴吉龙担任。工程分为2期,第一期工程在36年12月前完工,第二期工程定于37年12月前竣工。和信百货店从设计到监理均由韩国人之手完成,是国内最早的近代建筑,意义深远。 开馆当时的和信百货店是超一流的庞然大物。高度和规模在民间建筑中也属国内最大,而从地下直上的3台15人乘电梯和2台自动扶梯更是京城一景。此外,还有东洋首创的65尺电光新闻板、5层大餐厅以及屋顶的火焰形尖塔,使和信百货店成为不逊于昌庆苑的首尔名胜。 在此之前与京城纺织社长金季洙等一同被列为朝鲜十大富豪的朴兴植,逐渐崛起为朝鲜第一富豪。 于是诞生了提到和信就是朴兴植、提到朴兴植就是和信这一宿命般的连结。 18岁开始创业 喜欢被称作和信百货店社长的朴兴植,在首尔钟路十字路口挂出和信商会招牌是在1931年9月15日,他28岁之时。此前朴兴植在24岁时开办名为鲜一纸业的新闻用纸销售公司,获得巨大成功。他在弱冠18岁之龄,于故乡平南龙冈开设一家小小的印刷所,由此步入商界。 如此早早培育起企业家梦想的朴兴植,在赴首尔4年后,计划收购由首尔出生的申泰和老人自1900年初起经营的金银贵金属专门店和信商会。当时和信商会的贵金属商品,其品质和技术精巧程度声名远扬。申老人借此势头还增设了西服部和杂货部。 然而面对国民文化水准和消费倾向日益提升的形势,申老人就和信商会的发展方向陷入深深苦恼。最终已近60岁的申老人,把和信商会转让给他认为是“年轻而活力充沛的新人”的朴兴植。收购金额为36万元。收购条件是继续使用“和信”这一商号。把和信商会改为股份公司形式的朴兴植,拆除原有的旧式2层木造建筑,改建为3层混凝土建筑,作为百货店开门营业。 1931年是美国证券市场“华尔街”股价暴跌引发的大萧条爆发后的第二年。世界各国为保护本国经济纷纷脱离此前的金本位体制,日本也不例外。因此该年年末不仅停止了货币与黄金的兑换,还禁止黄金出口。 特别是日本脱离金本位,给收购金银宝石店让和信商会重新起步的朴兴植带来了意外之财。和信商会的黄金库存行情急涨,加之满洲事变爆发带来的通货膨胀等因素,(株)和信商会呈现创纪录的增长势头。 日本殖民时期同胞的偶像 加之和信是韩国人首次创办的百货店,同胞们无形的支持很大。首尔城内大多数同胞成了和信的常客。当时首尔虽有日本人经营的丁子屋(现美都波百货店)和三越(现新世界集团)等百货店,但韩国人偏爱和信百货店。 进入1932年正月,朴兴植遇到了意外的商业对手。当时经营东亚妇人商会(宝塔拱廊所在地)的崔楠,在和信东侧建筑(钟路大厦所在地)开设了东亚百货店。 东亚百货店虽有1层未设橱窗的弱点,但或许因为大厦规模大、杂货经营经验丰富,紧追和信,不容小觑。 肩并肩而立的两家百货店竞争激烈。东亚方面首先录用美貌女店员,吸引顾客关注。而和信则在日本大阪设立进口基地,以出厂价直接进口各类商品,同时在总公司新设商品经理科并配置收款机,科学管理商品库存和销售。 然而两家百货店的血战出乎世人预料,仅6个月便落下帷幕。固然有和信经营方式领先的原因,但和信在当年7月10日至17日开展的所谓可兑换现金的“答谢用商品券赠送酬宾大甩卖”大获成功,把东亚逼入困境。东 亚百货店商号及商品经营权的转让合同,于当年7月16日上午7时在日本餐馆南山庄由朴兴植与崔社长之间签订。朴兴植收购东亚百货店后立即架设了将其与和信建筑连为一体的韩国首座天桥。 从此和信成为韩国人经营的唯一百货店,独享同胞的厚爱。 朴兴植乘势而上,作为扩张公司规模的一环,展开了大规模连锁店招募。 战略是在首尔的和信设立中央本部,在全国13个道的主要市、邑、面各设由自有资本和自我责任经营的连锁店,实现连锁化。朴兴植为连锁店设置战略提出了破格条件:▲以地方商人的不动产为担保,无利息供应商品;▲所有商品货款可用4个月至6个月期票结算;▲即使是订购商品,若有瑕疵也可退货等。 1934年,朴兴植提拔因日本殖民当局的舆论压制而辞去报社工作的朱耀翰为负责人,开始推动在全国设置1000余家连锁店的大流通革命。同时新招揽从美国留学归来的李肯钟等人,大幅充实经营层。 连锁店设置计划成为京城话题,申请者多达4600余人。其中经严格筛选开店的连锁店为350家。由此和信的旗帜在全国各地有力飘扬。 当时日本的媒体争相以“和信设立1000余家连锁店,目标建设商业朝鲜”“朝鲜的三越——和信的新战术”等大字标题详细报道其内容。 两个月后百货店内发生大火。4年心血筑成之塔倾覆的一刻。然而这场火灾反而成为和信成长的转祸为福契机。灰烬之上矗立起文艺复兴式的庞大建筑。这座建筑于37年年底竣工,和信的历史也算正式开始。此时朴兴植获得了“朝鲜第一富豪”“流通王”的称号。 此后朴兴植还在平壤、镇南浦设置和信分店等,稳固了作为百货店王的地位。同时自1936年起每2~3年举办全国连锁店大会,大会结束后邀请连锁店主到明月馆,以增进友好。当时象征和信繁荣的事例,可举李垠王世子夫妇访问和信一事。 亡国的王世子给朴兴植留下了鼓励的话:“望您务必奋斗,在这片土地上成就更大更有价值的事业。我也会在心中不吝支持,愉快地等待那一天。” 光复后朴兴植曾一度被指为与日本殖民当局勾结的劳动剥削者,遭受巨大屈辱。当时受日方强权而接手的朝鲜飞机安养工厂被员工破坏,也让他受尽屈辱。 勉强度过考验的朴兴植,又因6·25战乱遭受巨大损失。直到光复前担任和信庶务科长的金光洙,以北方“商工省副相”的头衔出现,将和信百货店接管了。自那时到9·28收复的三个月间,他掠夺了按当时市价达1亿2000万元的库存商品,随后纵火烧毁百货店,将内部化为灰烬。 朴兴植因此在釜山设立临时总公司,开始其他事业。他将原有的和信贸易与和信百货店合并,商号改为和信百货店。首先出口矿石和水产品,取得可观业绩。此外还与法国米其林轮胎公司签订了韩国代理店合同。 其间,朴兴植于55年11月15日在和信百货店对面、今第一银行总行所在地竣工并开业了2层规模的和信百货店。虽有必要显示自己并未倒下,但因修复意外耗时过长,这是临时采取的措施。一年后和信也完成内部修复重新开门,此时和信百货店历史上发生了极具意义的事件。曾任和信产业资材科职员的韩用运设立新生制服股份公司,入驻百货店内的一个专柜。此后韩用运历经(株)新生、新生服装百货店、新生儿童百货店、新生服装百货店等数次商号变更,总之在30年后的85年5月收购了和信百货店。 这一时期的和信处于停滞期。商品供应本身不顺,加之战后外来物资无序流通,国产品无甚可卖。 此外朴兴植在5·16政变爆发后被指为“不正当积财者”,蒙受43天狱苦。虽最终以无罪获释,但当年本期净损失高达7000万元,损失巨大。然而朴兴植社长并非会被这种程度挫败之人。他决定与国家再建最高会议携手,开展宏大事业。 家电公司是失败之作 据此于66年投入外资1500万美元和内资4亿元,建起当时Tongyang规模最大的人造丝工厂兴韩化纤。然而这家公司尚未正常运转,便于69年苦于资金困难而关门。从此和信与朴兴植的运势开始缓缓下滑。72年以后陆续创办和信电气、和信索尼、和信雷诺(服装制造业)等,却都成了几乎难寻踪迹的失败之作。在计算机时代还打算盘的朴兴植的陈旧经营手法再也行不通了。 和信在80年10月未能承受323亿元的负债,陷入倒账。和信索尼最终转给亚南产业,颇为珍视的和信产业也摘下招牌。据说当时77岁的朴兴植说:“我还没老呢。和信还会重新活起来。” 他在和信百货店后面的公平大厦设了一间小办公室,在清偿负债的同时着手重振。他出售和信雷诺等子公司,偿还了60亿元。 85年和信百货店也易主。留给朴兴植的只有长子炳奭(56岁)担任理事长的光新学院和嘉会洞洋房等不动产。 然而直到88年年底,朴兴植仍倾尽全力,想从日本引入借款在板桥附近建设大规模流通中心,以夺回昔日“和信的荣光”。但病魔挫折了朴兴植最后的斗志,这位“大商人”满脸老人斑,连嘉会洞的房子也卖掉,仍在继续与病痛抗争。老年疾病加上胆石症和帕金森症,连说话都感到痛苦。在这位“朝鲜第一富豪”如此收束波澜万丈的一生之际,和信百货店则从新生的韩用运名下经过韩宝集团的郑泰守,于87年转给三星集团。最近其楼体被拆除,昔日面貌消失。目前正在推进以93年竣工为目标的地上18层规模再开发大厦建设。如今“和信与朴兴植的戏剧”仅作为财界神话留存的日子,也已不远。 <特别采访组> ◇李炳浣(政经部记者) ◇李百万(同) ◇崔南洙(同) ◇郭永吉(社会部同) ◇崔元龙(韩国中小企业部同)
[照片] ◇最早的近代式百货店和信——因再开发事业楼体被拆除的和信百货店,直到73年仍保持着它的声誉。 [照片] ◇朴兴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