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学的终极目的,应当在于构建能够理解和分析人类思维与行为的理论。 然而长期以来,心理学理论形成了两大潮流:一种立场把内在动机视为人类行为的主要因素;另一种则是决定论式的理论体系,主张在人的内部之外,即在外部、也就是环境因素中寻找人类行为的决定因素。 假定人的内部存在欲求或冲动一类的内在因素,并认为它决定人的行为,这是前者的立场;后者的立场则认为,人在直接体验环境的过程中,依据是获得奖赏还是受到惩罚而学习行为。 然而上述两种立场都忽视了这样一个事实:人虽然会一定程度地受到环境影响,但并非只是完全受环境影响的无力的被动存在。不仅如此,它们也不接受这样一个事实:人并非只经由直接的经验过程学习,也通过观察他人行为等间接经验进行学习。 人也通过观察这类间接经验进行学习这一事实,以人是象征性动物为前提。因为人通过语言的、象征性的符号间接和直接地体验外部环境。人是象征性动物这一事实,使理论体系还可以纳入另一个前提。即在人的心理内部,不仅有冲动或欲求这类决定论式的因素,还有经过复杂的认知与思维过程对外部环境进行选择性思考和处理的能力。这也就意味着自我控制能力。 长期以来的心理学理论体系中,若不以人的这种自我控制能力为前提,就无法说明人的行为即使不经由直接经验,也能通过间接经验或替代经验实现社会性学习这一事实。因此,要构建能够全面说明人类行为的理论,不仅要能说明行为方式的习得过程,还要能说明经由外部环境因素与属于自我控制能力范畴的内在因素的相互作用过程之后,行为方式的表现如何持续受到控制。当然,这里的自我控制过程受到源自年龄发展阶段的心理与生理发展水平的限制,可学习的内容也随之不同。 这样的理论体系,可以用儿童的语言学习过程为例来说明。儿童带着发音这类先天因素出生,但由此能够运用各种词汇并组织句子,则可以说是学习的结果。在这一过程中,父母会成为儿童语言学习过程中直接经验的模型。然而语言学习过程并不止于此。儿童还会把电视、动画片中出场人物的语言运用作为语言学习的模型,从而经历间接经验的过程。 只是,电视中出场人物中哪个人的语言运用会成为模型、成为某个特定儿童语言运用的范本,会因儿童所处的社会情境以及注意、记忆、动机等而不同。这里所说的儿童所处的社会情境,是指例如儿童是属于具有暴力或攻击倾向的群体,还是属于不具此种倾向的群体,儿童学习攻击性行为的机会可能因此不同。 从日常生活来看,人在大多数情况下只直接接触和体验社会环境中极小的一部分。人是通过间接经验来感知社会现实的。而如今电视这类大众媒体的出现与发展,大大扩展了不仅成人、儿童也能够接触并学习的模型,即间接体验他人行为的可能性与机会。在过去的传统社会,模型仅限于家人或地区社会中的人。电视的影响力不仅体现在它提供了丰富的象征性模型、从而提供观察和学习各种行为方式的机会这一事实上,还体现在作为电视中出场模型的他人容易吸引人们的注意,因而在没有特别的动机赋予的情况下也更容易学到所看到的内容。例如,儿童对书本或讲给他们听的故事不会长时间集中注意,但看电视时即使没有特别的指示也会相当长时间地集中注意。不仅如此,电视呈现的模型是由多数人而非少数人同时观看,从这一点也可以预见其影响力。 从这个角度看,儿童通过电视或其他形式媒体所展示的暴力内容,把暴力主角的行为当作自己的模型,从而学习暴力行为、放大攻击性行为的可能性,不能不成为重要的研究课题。然而模型学习过程并不会原样产生模仿。电视模型暴力行为的结果所带来的奖赏或惩罚,会相应引起期待心理,而这又会再次影响儿童的学习。即若期待奖赏,学习效果就会相应增大;相反,若预料到惩罚,学习效果就会减少。但问题所在是,当电视暴力节目中出场模型的攻击性行为被美化时,学习效果可能增加,而且这种效果还会累积并长期化。 ◇国内译本=中央适性出版部刊 摘要:孔龙培(延世大学社会科学研究所研究员·新闻学)
[照片] ◇阿尔伯特·班杜拉(Albert Bandura) ▲1925年生于加拿大 ▲毕业于美国Aio大学 ▲美国斯坦福大学心理学教授 ▲代表著作:《思维与行为的社会基础》《社会学习理论》(197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