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湾战争起始于解放科威特这一简单明了的逻辑。 然而如今随着战后新秩序被提上讨论,问题的焦点正转向各国在此次战争中的利害得失。 1月29日,美国总统布什在国情咨文中如此说道。 “我们美国人知道,存在着这样的时刻:为了把世界从独裁者的黑暗中引领出来,为了履行走向更美好日子的光明承诺,我们必须更进一步前进并接受我们的责任。”这就是美利坚治世的复活,即要以美国主导来构建东西方缓和之后的世界秩序。 美国基于这一逻辑,表明了要在战后对日本和德国论功行赏的意图,并借此获取了更多的战争支援资金。“沙漠风暴”作战正迅速演变为美利坚治世之外的强劲台风。 从这一点来看,可知海湾战争是美利坚治世登场所不可或缺的“通过仪式”。 据悉,美国国内的“鹰派”在东西壁垒崩塌之际,一直致力于制造出这样的逻辑与战略:作为下一代世界战略,应以对第三世界的武力冲突为前提,做好所谓中强度战争(Mid-Intensity Conflicts)的准备。 海湾战争的爆发极为鲜明地表明,鹰派的这种逻辑正压倒“鸽派”那种仅凭外交努力也能创出美国主导新秩序的立场。 美国已定下方针,即即使海湾战争结束,也将在该地区留下一定规模的军事力量。随着裁军推进,美国在欧洲的军事影响力迅速削弱,因而需要替代基地,而中东正是可以覆盖欧洲与苏联的最佳之地。 然而窥看战后新秩序萌动的幕前幕后,事情并不那么简单。 苏联自海湾战争开战以来一直支持多国部队,但近来提出忧虑,认为多国部队对伊拉克的攻击已超出联合国决议所允许的范围,苏联军方则逐渐加大批评力度,指责美国图谋在中东建立永久军事基地。 侯赛因总统在多国部队地面攻击临近的15日提出10项前提条件、突然表明从科威特撤军的意向,其采取的是回应苏联方面调停努力的形式,这对美国而言也并非可以等闲视之之事。 因此出现了这样一种悖论式的说法:在美国设想的海湾战争解决方案中,最坏的剧本是侯赛因无条件撤军。 美军当局还指出,侯赛因比预想更顽强地坚持下来,其背后有苏联的军事帮助,并对此表示忧虑。 对于美国主导的战后新构想,欧洲方面也投以警惕的目光。 欧洲的视角是,美国过度偏重军事立场,对巴勒斯坦问题和中东贫富差距问题反应迟钝。 法国总统密特朗称“战后中东秩序问题是联合国的管辖事项”,为美国主导的中东安保构想踩下刹车。 据悉,欧共体也在构想与美国所言不同的战后处理方案。 欧洲人认为,在梦想欧共体一体化之际,接受美国这一超级大国指导的美利坚治世并不令人愉快,而且只执着于军事胜利的美国中东新秩序构想,与其说会给该地区带来稳定,反倒可能放大不安。 随着“美国参与海湾战争的基本战略不仅是解放科威特,更是消灭伊拉克”这一看法扩散,阿拉伯世界的反弹也日益强烈。 阿尔及利亚外长西德·艾哈迈德·加扎利表示,从阿拉伯民众的立场来看,此次战争中伊拉克已经取得了政治上的胜利。 理由是,伊拉克证明了自己是拥有可与以色列对抗手段的阿拉伯阵营代表,并且拒绝屈膝。 加扎利部长进而警告,若伊拉克的所有资源被摧毁,阿拉伯世界所感受到的挫折与屈辱将立即爆发为愤怒与起义。 也有分析认为,战争结束后,与美国携手的沙特等王政国家将经历严重的内部阵痛。 最令美国头痛的是,是否借此机会除掉侯赛因,以及若如此,伊拉克的命运究竟将会如何。 专家们所担忧的是伊拉克的“黎巴嫩化”。散居于伊拉克、伊朗、叙利亚、土耳其的库尔德族独立运动激化,必将提升该地区的政治紧张。 有这样的剧本:伊朗可能谋求与伊拉克南部什叶派合并,叙利亚将推动本国复兴党与伊拉克复兴党之间的再统合,土耳其则会垂涎伊拉克北部油田地区并煽动库尔德族的独立运动。 注视海湾战争的东亚各国陷入严重的无力感。在一场将改变世界命运的决战正在展开之际,可称为该地区最大强国的日本与中国的发言几乎没有被听取的余地,这就是现实。有分析认为,此次机会将使东亚地区经济一体化的讨论活跃起来,原因也在于此。 掀起强劲风暴登场的“新美利坚治世”构想,在各处遭遇不容轻视的抵抗,其走向备受关注。【李勇雄记者】 [照片]◇东西紧张虽已缓和,但其背面出现了海湾战争(美)与武力镇压独立运动(苏)这样新的不安因素。【纽约时报】
1991-02-17 | 李勇雄
新美国治下和平会否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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