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政治体制被另一种政治体制取代的“过渡过程”,可以用不确定性或非决定性来加以刻画。威权政治体制向民主政治体制过渡的过程同样基本上是充满不确定性与非决定性的过程。当然,其过渡的结果与期限也必然是不确定的。 导致威权政治体制向民主政治体制过渡过程具有不确定性的根本原因之一,在于使威权政治体制崩溃的充分必要条件,未必就是确立民主主义政治体制的充分必要条件。 对推翻独裁极为重要的因素,例如强硬派与温和派的矛盾、军方的制度性腐败等,在形成建设民主政治体制所需的新因素与新结构的过程中,其重要性会下降。相反,在过去的威权政治体制下并未走到前台的期待与利害关系,如同“社会稳定”一样,例如地方自治或阶级正义等,将在过渡过程中成为主要问题。 在这种新因素与新结构走上前台的过渡过程中,积极而好战的民众的激愤氛围虽可成为打倒独裁的有效工具,但对此后的民主稳定化绝无助益,某些情况下甚至成为倒退到更为苛酷形态的威权统治的重要原因。特别是在过渡时期,参与该过程的人们的各种欲求与利害关系在短期内集中爆发并相互作用的可能性升高,因此他们对此后展开的中长期结果会采取极为不确定、非决定性的态度。 在这种视界不透明的情况下展开的过渡过程中,民主化的成败取决于行为主体对该过程中衍生的各种条件与问题判断得有多准确、实践其意志有多果敢。具体而言,一方面防止政变阴谋,另一方面当执政势力与反对势力共同就政治游戏规则达成一致的那一刻,政治民主化的大门便会开启。 因此,清算威权体制下军方所犯的各种过错固然重要,但重新认识到军方是国家安全而非“政权安全”的守护者,对实现民主化可能具有决定性的重要意义。 通过执政势力与反对势力之间的妥协成功过渡到政治民主主义的国家,可以举出委内瑞拉、西班牙和哥伦比亚。从这些国家两股势力妥协的内容看,“不依赖暴力”“不引入第三势力”以及“即使产生新的纷争也通过妥协解决”等构成了主要骨干。 归根结底,政治民主化只有在两股势力制定游戏规则、选举规则并诚实遵守这些规则时才能初步实现。然而政治民主化的过程是极为复杂的过程。这是因为过渡过程是行为主体自身逐步形成新规则的过程。随着过去受压制的民众诉求迅速活跃化,执政势力会对这种来自下层的威胁作出敏感反应。稍有不慎,反动政变也可能发生。 试图通过新的选举确立政治游戏规则的民主努力,正是在这种极为流动、不稳定且不透明的视界中推进的。过渡期政治游戏所具有的高度不透明性,可比拟为“多层棋局”(Multilayered Chess Game)。 为了成功地完成这场游戏,重要的是作出在棋盘这一场域内展开全部竞争的决断,不能因为事情不如己愿就掀翻棋盘。但这类行为一旦处理不当,也可能招致场外势力批评其与既有保守政治势力的苟合。 推进多层棋局的重要变数可举出民众主义者。他们组织松散,以异质的支持势力为基础,而既有政治势力宁愿选择以阶级为基础的左翼政党而非他们。因为即便民众主义者作为抵抗势力占据主导地位,他们是否会尊重与当局达成一致的规则与保证书、若尊重又在何种程度上尊重,都完全不确定。因此,尽管具备阶级基础的左翼政党比民众主义势力带有远为威胁性的色彩,右翼及中间势力仍会选择与他们谈判。 在被比拟为多层棋局的政治游戏中,选手们无需在进入比赛之前预先就民主主义价值达成一致。因为民主价值可以通过尊重游戏本身所产生的规则而形成。换言之,政治民主主义并非产生于预先确定的一致与合意,而是产生于僵局与意见分歧。 走向民主主义的过渡绝不是单线性或理性的过程。只要在不确定性中过渡一旦推进,公民学会忍受情感上的妥协,我们就会较少地相互怀疑彼此的目的、理念及理想。 ◇韩国译本=Dari出版 摘要:金昌浩【韩神大学讲师·哲学】 [照片] ◇吉列尔莫·奥唐奈(Guillermo O Donnell) ▲1937年生于阿根廷 ▲曾任美国伯克利大学、普林斯顿大学教授 ▲代表著作:《官僚威权主义国家》《威权统治的过渡期》《克服独裁与民主化》(1986)
1991-02-12 | 金蒼浩
[名著十分钟] 吉列尔莫·奥唐奈著《克服独裁与民主化》 好战民众无助于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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