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02-07 | 李炳浣, 李百萬, 崔南洙, 郭永吉, 崔元龍

大河实录 韩国经济半世纪<5> 第一部“黎明的阴影”〈从解放到6·25〉美国援助 独立混乱期五年充当“垂死经济”的乳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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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因吃不饱而脸部浮肿,也有背着哭闹幼儿站在窗边的妇人,那凄楚的身影实在令人怜悯。’ 光复次年,即46年3月20日。 三千余名市民涌入首尔市政府,静坐要求发放大米,某报纸如此描写当时的现场。 祖国光复带来的自豪感尚未在心中完全绽放,就不得不与“困顿的贫穷”正面相撞——这一事件如同一个横截面,暴露出当时的现实。 事实上,摆脱日帝枷锁的光复,对我们民族而言不过是具备了独立的形式要件。日本这一“管理人”离去后,这片土地在尚不具备自主生存能力的状态下剧烈摇晃。农业和工业生产明显减少,街头徘徊的失业者络绎不绝,经济难免半身不遂之态。 比起独立国家的体面,当下更急需的是糊口之策。 虽是能干的军人,却对经济几乎一无所知的美军政厅官员们,面对如此紧迫的局面,首先将目光转向解决燃眉之急的民生问题。 他们最先着手的是粮食、衣物等救济物资的紧急空运,其起点是45年9月开始的GARIOA(Gover-ment and Relief in Occupied Area)。 优先解决民生之苦 这一被称为占领地区行政救济计划的援助,使用美陆军部资金,为救济“占领地”居民的粮食匮乏和疾病等,主要供应粮食、衣物、医药品等。随着二战终战的区划整理收尾,进入美国占领地的日本、西德、奥地利等三国,也与我国一同成为GARIOA援助的受惠者。 就我国而言,GARIOA援助在45年9月至48年8月的三年间共提供了4亿979万美元。其中食品占全体的41.6%,比重最大;化肥等农业用供应品占18.8%,衣服占10.0%,固体燃料占8.1%。 从援助物资的明细即可看出,GARIOA终究只是为了让随时可能断气的病人度过“危险关口”而打的强心针。 46年3月7日,驻韩美军司令官霍奇发表了如下内容的谈话。 ‘美国国务院正在考虑援助朝鲜摆脱日本恶毒影响的感染、建设独立强大经济的问题。目前美经济发展政策局的戈尔登·斯特朗先生已就此被派来收集情报。今后的经济援助将在一定条件下与临时政府进行。’ 霍奇中将的这一发言,暗示美国正在准备比GARIOA式“应急”援助更能培养我国经济基础体力的援助。 事实上,自48年12月起,性质与此前不同的ECA(Economic Cooperation Administration)援助,开始作为美国新的对韩援助管道启动。 在审视ECA援助的内容之前,首先有必要看看美国为何耗费大量资金,致力于东方一个小国的经济复苏。 第一是出于国际政治力学关系的必要性。 美国虽以战胜国身份结束二战,但当时的国际政治版图并非能够嵌入美国所绘地图的格局。49年中国毛泽东掌权,社会主义阵营崛起,以及身处殖民地命运的第三世界左倾民族解放运动的勃兴,都成为资本主义体制输出的障碍。在此情形下,美国将援助用作把新生独立国家纳入资本主义阵营的一种“给糖果”式手段,而对象之一正是我国。 美国费力通过向我国输血援助物资而开展国际“帮助邻居运动”的另一动机,则是经济上的。 48年制定援助法 就此而言,终战当时美国经济的状况给出了许多启示。 占世界总人口8%、财富50%、财货生产额30%的美国这艘巨舰,其国产米谷的39%、原棉的38%等依赖出口。正因如此,为处理剩余农产品而开拓市场是火急课题。美国向韩国供应援助物资,归根结底具有通过帮助我国自立而培育未来市场的意义。 无论如何,怀有复合意图的美国对韩援助以48年为起点,经历了一定程度的质的变化。 如果说此前的GARIOA是缺乏特别计划的紧急救济措施,那么从此时起,援助便在为受援国经济复兴而绘制的正式蓝图之下展开。 开启新援助时代之门的起点,是48年6月21日美国国会制定对外援助法。 该法实际上是把战后欧洲纳入美国篱墙之内的所谓“马歇尔计划”的具体运作依据,为付诸实行而成立的实务机构便是经济援助处(ECA)。 自48年起以马歇尔计划之名主要面向欧洲、受惠范围延及我国的美国援助被称为ECA援助,即源于该机构的名称。 48年12月,韩国方面由国务总理李范奭和财务部长官金度演,美国方面由正在访韩的本国特使穆西奥、军政厅少将赫尔米克及驻韩美军司令官科尔特作为两国代表出席,签署了一项意义重大的协定。这便是把对韩ECA援助明文化的韩美经济援助协定。 该援助协定缔结之后提供给我国的ECA援助规模,截至51年共达1亿9300万美元。 这里有一点奇怪之处:为给韩国经济正式充能而提供的ECA援助规模,竟不及紧急救济援助GARIOA的一半。 就此有必要关注其中的一些曲折。 事实上,对韩ECA援助并非从一开始就指向如此弱小的规模。 韩美经济援助协定缔结的48年12月进入首尔的驻韩ECA使节团,与当时的国内经济阁僚金财务部长官、商工部长官任永信、农林部长官富奉岩(因进步党事件于59年被处死刑)等人促膝而坐,就为韩国经济自立奠定基础的根本方案反复讨论。其结果便是以极具雄心的内容包装而成的三年投资计划。(49年初) 该计划的核心是,把当时我国经济最急需的煤矿开发、火力发电设施扩张、化肥厂建设选定为依次推进的重点事业,进行集中投资。即首先着眼于煤矿开发,大量采煤,再以此提升火力发电能力,然后利用增加的发电量,作为52年内竣工的化肥厂的动力来源。 这一构想与日本战后先全力投入煤炭、钢铁生产、从而奠定经济增长基础的“倾斜生产方式”(基础部门的力量充盈后浸润其他部门)内容相同。 “产业培育案”受挫 三年投资计划此外还包含铁路桥梁建设、通信网整备、49年前实现粮食自给自足等宏大抱负。 然而ECA的三年援助计划部分受挫。 驻韩ECA使节团为执行该计划推算出3亿5000万美元的支出规模,并请求美国国会批准,但担心对外援助过度膨胀的美国国会投了反对票。 当时在朝鲜银行(现韩国银行)任职员的前青瓦台秘书室长(69~78年)金正濂就此回忆说:‘我国也差点确立起一种体系化的倾斜生产方式。那是当时驻韩美经济合作处处长埃德加·约翰逊博士拟定的产业政策,方案是把美国对韩经济援助重点投资于煤炭、电力、化肥等三个部门。该经济援助案于49年6月提交美国国会,但50年1月19日在众议院表决结果为192票对191票,以一票之差被否决,可惜未能见到光明。’(《韩国经济政策30年史 金正濂回顾录》) ECA援助最终因在美国国会被否决而失去了最初设定的轨道,规模大幅削减,并经历了85%以上的援助物资由消费品和原材料填充的“变质过程”,随6·25动乱实际上画上了句号。 可大别为GARIOA和ECA的45~50年期间的美国援助,其特征在于并不仅仅停留在紧迫的民生救济等字面意义上的援助层面。 首先,援助物资的销售款起到了补助政府支出的重要作用。(援助物资销售起初由政府直接负责,但49年9月选定了民间企业作为物资处理代理机构,在首尔为东邦,在釜山为大远) 对宁越煤矿的投资资金支援便是其代表性例子。 48年5月14日,供应南韩所需电力三分之二的北方,作为对南韩单独大选的报复措施采取了断电措施,38线以南解决电力紧张成为当务之急。 ‘当时发电的夏季发电能力仅为3万1500千瓦,而冬季出力下降到这一水平的50%乃至30%。因此火力发电成为化解电力饥荒的关键。当时的火力发电所有宁越、唐人里、釜山火力以及发电船(仁川、釜山、木浦)等,但釜山和唐人里是烟煤装置,发电用原料主要依赖进口煤,发电船燃料同样依赖重油,因此使用国产原料无烟煤的地方只有宁越发电所。宁越发电所是南韩最大的火电厂,要发电4万千瓦,月均须供应3万吨煤炭。为此,宁越煤矿增产是先决问题。 然而宁越煤矿明明需要日产1000吨煤炭,却因矿工工资拖欠,连300吨的供应都很困难。当时把从美国运来的原棉、生橡胶、汽油等援助物资卖得的5亿圆紧急支出到宁越煤矿,受此鼓舞,实现了日产1000吨的采煤目标’,时任宁越煤矿所长的前副总理兼经济企划院长官太完善如此回忆。(73年3月韩国日报) 美国的经济援助另一方面也成为美国得以深度介入国内经济政策的依据。 就48年末缔结的韩美经济援助协定而言,美国以提供ECA援助为代价,要求韩国经济政策朝以下方向发展:▲确立均衡预算 ▲货币紧缩 ▲对外贸易的国家管制 ▲实施粮谷收集政策 ▲振兴出口产业 ▲引进外资 ▲设定汇率 ▲归属财产出售等,这些都是韩国经济成长为资本主义经济的基础条件。 美国政策介入加大 另一个例子是50年3月采纳的“经济稳定15项原则”。 这是为控制一路狂涨不知高低的物价而开出的紧急处方,是驻韩ECA使节团与我国政府的合作成果。 这15项原则的拟定由我国政府在ECA有关人士组成的13个分科委员会中完成,最终发表于56年3月5日。 具体内容为财政及金融的健全化、预算收支均衡、公共费用现实化、企业自有资金充实化、运输力整备强化、确立适当工资制度等,与最近发表的综合物价对策散发着同样的气息。 这些浸透美方意志的政策,应被视为具有帮助国内经济稳定运行的强烈积极动机。但不可否认,美方对我国经济政策的话语权相当强,而使之成为可能的主要装置之一便是援助。 光复之后兼具正反两面性、开始扮演我国经济“乳汁之源”角色的美国援助,在跨过6·25动乱后朝军事与经济两个方向推进,同时在规模上迎来正式的开花期。 <特别采访组> ◇李炳浣(政经部记者) ◇李百万( 〃 ) ◇崔南洙( 〃 ) ◇郭永吉(社会部 〃) ◇崔元龙(韩国中小企业部〃) [表] ◇光复后美国对韩经济援助日志 [照片] ◇随着光复与美军进驻韩国开始,仁川港每天都有满载援助物资的船舶进出。 [图表] 经济援助的品目构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