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思主义把文学放在其生产的历史情境中加以分析。同时,它强调自身必须认识其自身生成的历史条件。因此,要讨论马克思主义批评,最恰当的方式莫过于从马克思和恩格斯直到当下作历史性的概观,并记录随着历史变化该批评如何变化。以下试图通过四个主题概括马克思主义批评的核心。 马克思主义批评关于文学与历史关联的立场,与西方通常所称的文学社会学不同。后者关注决定某一特定社会中读写能力的程度、书籍出版的过程、作家与读者的社会成分等社会因素。但马克思主义批评超越于此。它的目的是在社会关联下更完整地说明文学作品,并把风格与形式的层面也纳入这种说明的对象。 此前关于基础与上层建筑的公式一直被严重误解。这一公式的核心在于:人与人之间的社会关系与他们生产物质生活的方式有着密切关系。然而基础—上层建筑这一建筑学比喻,最终导致了对此的图式化理解。也就是说,马克思主义批评被误认为是一种把艺术作品仅视为意识形态、阶级、生产力等的观点。真正的艺术总是超越当代意识形态的界限,使人对被意识形态遮蔽于视野之外的实体获得洞察力。 形式与内容的问题是批评永恒的主题,这毫无疑问。马克思主义批评把这一关系把握为辩证的。马克思关于形式若不是内容的形式便毫无价值的论述,明确了这种认识。当然,正如马克思主义把上层建筑的诸形式看作由社会的物质内容所规定,内容先于形式。而依据这种认识,凡把内容视为原本无形、把形式视为约束性的一切观点,都与马克思主义意见相异。然而作用于形式变化的因素绝不简单。形式由相对自律的文学形式史所规定,但又诞生并具体化于特定的支配性意识形态结构,从而在作家与接受者之间造就一系列特定关系。 作家与介入的问题也是马克思主义批评的核心主题。即使对马克思主义批评只知一二的人,也知道作家应把其艺术介入到无产阶级一方。但通常对马克思主义批评的看法,完全依赖于经斯大林略加扭曲的见解。然而恩格斯曾对“主观倾向性”表示严重忧虑。因为若揭示出在某一情境中客观发挥作用的现实的与潜在的力量,那本身便已是党派性的。因此作品在政治上是否进步,并非马克思主义批评的唯一课题。当然,一切重要的艺术在政治上都是进步的,这是事实。但必然存在这样的时代或社会:自觉而进步的政治介入并非产出重要艺术的必要条件;反之也存在这样的时代:作为艺术家生存并生产本身最终必须归结为明确的介入。也就是说,进步艺术的必要性在多大程度上具有正当性,这是一个历史性问题,而不是可以不问时代而独断规定的问题。 文学可以是一件艺术品、社会意识的产物、一种世界观,但它同时也是一门生意。书籍不仅是意义的结构,也是出版商生产、期望获利并在市场上出售的商品。瓦尔特·本雅明就此说,传统上对文学作品提出的问题是“文学作品在生产关系中占据了何种位置”。而他本人则提出另一个问题,即文学作品在当代生产关系之内的位置是什么。因此他说,革命的艺术家不应无批判地接受现存的艺术生产力。必须发展并革命化这些力量,并在此过程中创造艺术家与接受者之间的新关系。由此来看,如何描述作为生产的艺术与作为意识形态的艺术之间这种艺术内部关系,便成为马克思主义批评的核心课题。也就是说,在说明文学的内容与形式时,应如何说明生产关系。为何必须如此,有两个理由。第一,因为无论多么间接,若不通过这样的解释把过去的文学与针对社会现实的斗争联系起来,我们便无法充分理解自身的现在,也无法改变它。第二,因为解读文本、或生产出能造就更好的艺术与更好的社会的艺术形式的能力将会减弱。马克思主义批评绝不只是解释“失乐园”的又一种方法,它是实践的一部分。 ◇国内译本=鹊出版社刊 摘要:李英旭(中央大学讲师·美学) [照片]◇特里·伊格尔顿(Terry Eagleton) ▲1943年生于英国索尔福德 ▲剑桥大学毕业 ▲牛津大学哲学教授 ▲代表著作:“马克思主义与意识形态”“批评的功能”“反映理论与生产理论”(1976)
1991-02-05 | 李英旭
[名著十分钟] 特里·伊格尔顿著《反映论与生产论》 真正的艺术超越意识形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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