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01-31 | 李炳浣, 李百萬, 崔南洙, 郭永吉, 崔元龍

大河实录 韩国经济半世纪 <4> 第一部“黎明的阴影”<从解放到6·25> 敌产处理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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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8年8月15日政府成立,此前由美军政厅一手操办的归属财产处理权也移交到了韩国人手中。 企业2203件、不动产28万8000件等,共计29万1909件敌产移交给韩国政府。 按当时币值计3000亿圆,相当于政府一年预算的10倍规模。 李承晚政权盘算着既可弥补财政赤字,又能顺带筹集政治资金,因而急于向民间出售,但一般民心却并非如此。 围绕归属财产处置问题,国会展开激烈争论。制宪国会议员大多是打着"土地归农民,工厂归工人"的口号在选举中当选的。特别是以无党派少壮派议员为主,反对处置的论调声势浩大。 1949年5月24日,要求政府中止归属财产处置的归属财产临时措置法在国会通过。政府称这是"无法接受的法律",要求国会复议,但国会偏偏照原案再次表决通过。 焦急的李承晚总统发表谈话,力陈必须尽快出售归属财产。随后,总统要求就归属财产处置问题进行紧急讨论的致国会咨文被送达。 国会难挡政府方面的一再要求,于1949年11月制定了归属财产处理法。内容是确定将归属财产出售,但为工人利益,赋予职工组合代表优先购买权,并承认30%的工人出资权。 于此,这次轮到管理人反弹。政府接受他们的抗议要求修改,这些条款最终被废除。 围绕归属财产处理,工人阶级与资本家阶级在美军政下的工人自主管理运动之后再度交锋,但结果仍是资本家一方获胜。 此前设临时管财总局、以假合同方式处置小规模企业和房屋的政府,随着法令制定,于1950年4月在国务总理直属下设置管财厅,正式启动出售。 第一件作品是1950年6月22日对首尔明洞10栋店铺兼住宅的公开拍卖。 以下是当时直接负责出售业务的前首尔管财局长李甲周的回忆。 "招标公告一发出,忠武路一带商铺就集体罢市,聚集到市政厅对面的管财局前示威。商人们抗议说'明明有原承租人,怎么还公开拍卖',我们好不容易说服他们,经过程序把财产售给了他们。"当时的风气是,既是无主财产,就该白白拿到手。 紧接着6·25战争爆发,南韩境内产业设施遭受极为严重的损失。归属财产出售业务也一度中断,自1951年1月起在釜山重启。 政府在战乱中仍积极推进敌产出售。 处置敌产是弥补锐减的税收的唯一手段。为增加物资生产、抑制通胀,归属工厂的正常开工也十分迫切。 然而由于背靠权力的投机牟利之辈四处横行,实际的出售作业大大偏离了这些目的。 其代表性事例便是1951年3月16日发生的"朝鲜纺织落棉事件"。 1917年由日本三井财阀在釜山凡一洞建立的朝鲜纺织釜山工厂,是国内最大的棉纺厂,具备月产7万匹白布的能力。该厂自1948年起由当时釜山财界领袖金智泰(韩国生丝集团会长、文化放送创办人)经营,运营稳健,因此经商工部长尹潽善特命,内定于3月19日正式出售给他。 问题出在深受李承晚宠爱的姜一迈受国防次官张暻根指使,对朝纺起了觊觎之心。姜因其父在朝鲜末年任狱吏(看守)时照顾过李承晚而结缘,坐镇实权人物之位,甚至流传他是李总统养子的说法。 得知姜的愿望后,李承晚指示金昌龙指挥的军检警联合搜查本部,将朝纺干部50余人及审计院长(监察院长)李兴培等人拘捕。金智泰因是国会议员享有不受逮捕特权,免于被拘。 罪名是"织造白布时混入5%落棉(再生棉),制造品质低劣的军供布料,属于有利于共产党的通敌分子"。通常棉纺厂使用落棉的比例就在5%左右,加之朝纺的白布从未军供、属民用,可见这是为了强行入罪而硬造的事件。 结果管理权落入姜一迈之手。姜身着军服、腰佩手枪,带着一帮流氓强行接管朝纺。当时动用的吉普车上挂着象征总统的凤凰旗。 此事波及国会,引发联合搜查本部被解散的政治风波。姜一迈获得朝纺后拖延缴款,1959年6月将其转让给三护财阀郑载护。 那是政治权力与靠山左右经济的年代。有巨额特惠保障的敌产出售,权力不插手是不可能的。 将敌产收入手中的人则以政治资金作为回报。获得三陟水泥(现东洋水泥)的姜直淳干脆把公司1万股股票中的3000股献给了自由党。 5·16之后被列为非法致富者调查对象的15人中,有9人涉嫌与敌产出售有关、献纳政治资金。 如果说日本帝国主义在这片土地上留下了敌产这份遗产,那么这些敌产又在韩国社会种下了政经勾结这一不治之症。 敌产同时催生了众多暴发户。今天的财阀或大企业大多是以敌产为踏板起家的。从敌产工厂起步的鲜京、双龙、韩国火药、斗山、海太自不待言,三星、现代、乐喜金星等也是在获得归属财产后一路成长。 鲜京集团创办人崔钟建在30年代末进入位于水原的鲜京织物——由在首尔经营纺织品进口的鲜满绸缎与京都织物合资设立——任职,任机械主任期间迎来解放。被选为工厂自治运营委员会委员长的崔,推出管理人黄清河等四人出面,于1953年3月取得工厂。出售后不久,他筹措1亿3000万圜,向这些人支付溢价后独自接下股份,以27岁之龄就任社长。 解放当时在大邱经营肥皂厂而大赚一笔的金成坤,获得朝鲜织物(现大农安养工厂)的部分动产及不动产,奠定了今日双龙集团的根基。金还展现出机敏:他把日本在战争末期为避轰炸疏散到朝鲜半岛、露天堆放在安养与永登浦站前的纺织机械及零部件逐一列成清单,以低价接手。 创建韩国火药集团的金钟喜,于1942年1月经京畿道警察部保安科长小池鹤一牵线,进入由朝鲜境内4家火药制造公司和2家销售公司合并设立的朝鲜火药共販(株)。任生产部炸药系长的金,在与同事职工争夺管理人一职时,请托美军政厅史密斯上尉,被任命为管理人。 金将炸药及各种原材料等库存品卖到中国大陆等地,攒下创业本钱,其后又获得朝鲜油脂(现韩国火药仁川工厂),跃升为十大财阀之一。 朴斗秉以其父朴承稷持有昭和麒麟啤酒(现东洋啤酒)6万股中的200股为纽带,就任管理人。朴于1952年3月以34亿圆的核定出售价、10年分期偿还的条件接下永登浦工厂,并以此为跳板造就了斗山集团。 日据时期在永冈制果任职的朴炳圭、闵厚植、申德钵共同接手永冈,组成海太集团,进入80年代后分拆。 出身美军政厅译员的金衡楠成为钟渊纺织光州工厂的管理人,但在工人强烈反对下,只得先以工厂译员和新员工招募负责人的身份入内。1951年11月工厂出售在即,金没有把握,便拉金龙周、李汉垣作为共同接手人。即便如此仍不放心,金在实际提交投标书时写下了超过三人事先商定金额两倍的60亿5000万圆。 以最高价中标的那一刻,金的追随者们欢喜难抑,跳上投标场内的铁桶高呼三声万岁。金衡楠与金龙周共同经营一段时间后,于1961年把一个工厂一分为二,各自独立为日新纺织和全纺。 曾在全南木浦的朝鲜耐火任职的李勋东,以从日本人社长手中接下的蜡石矿为跳板,经一番争夺拿下朝鲜耐火,成为国内最大的耐火材料制造商。 薛卿东任自由党财政部长期间攫取了郡是工业大邱工厂(现大韩纺织),东洋纺绩厂长徐廷翼则成为东一纺织的创办人。此外,朝鲜啤酒、白花酿造、锦河纺织、东洋化学、仁川制铁、乐喜金属、韩国轮胎、大韩制粉、大韩电线、大田皮革、大韩通运、海东火灾保险、韩国电力、住宅公社、朝鲜公社等不少企业都根植于敌产。 美都波百货店、新世界集团、国都剧场、团成社、斯卡拉剧场等最初遇人不善,几经转手才落到今天的主人手里。 政府的归属财产出售始于6·25爆发前三天,经50年代中期争议不断的银行股出售,到1958年事实上告一段落。 这期间包括企业2029件在内,连同不动产等共26万3629件被出售转入民间。截至此时未能处置的财产,1963年5月制定特别措置法进入清算程序。 2000多家被出售的工厂中,延续至今的仅有40至50家左右。其余因管理与出售失当,又叠加6·25的厄运而销声匿迹。归属财产出售与1950年3月公布的农地改革法相互作用,使这片土地上的地主阶级没落,开启了产业资本家的时代。 土地改革和6·25使地主失去立足之地,而获得敌产的人则享受巨额特惠,成长为产业资本家。 尽管备有法律装置,地主阶级向产业资本家的转型几乎未能实现。政府规定,农地有偿征收所获补偿的地价证券可用于缴纳归属财产的买入款,并规定在为归属企业选任共同管理人时优先照顾地主。 然而合伙经营的风气未形成,加上地主缺乏企业经营经验与素养,完全未收到实效。反倒是以地价证券缴纳敌产买入款一事,因随即到来的6·25,只养肥了产业资本家。 第三任农林部长尹永善在向首尔经济新闻投稿的《财界回顾》中这样描述当时的状况。 "我的任务是让地主的补偿金转为接手工厂的资金。但不幸的是6·25爆发。地主们为在避难中糊口,把地价证券按面值的20%至30%抛售了。" 实际上,作为归属财产出售款收纳的地价证券为449万石,占全部发放1080万石的41.7%,但绝大部分是产业资本家低价买入后按面值抵充出售款。 此外,工厂出售款在骇人的通胀中还是无息10年、15年分期偿还。核定价格也不足实际价值的一半。举例而言,5·16之后的非法致富者调查中查明,北三化学市价15亿7000万圜,却以5亿5000万圜出售。 归属工厂在6·25战乱中损失惨重,但战后在援助物资分配中成为最大受益者,因为适用了既有设施持有者优先的原则。 由此,被美军政任命为工厂管理人的人,先靠卖库存赚得本钱,再以低价获得工厂,接着又有援助物资涌来,抓住了三重好运。 归属财产出售与随后的援助相衔接,为产业资本家打开了初期资本积累的大路。自此,以官主导与垄断财阀为双翼的韩国资本主义基本格局被定型。 <特别采访组> ◇李炳浣(政经部记者) ◇李百万(同) ◇崔南洙(同) ◇郭永吉(社会部同) ◇崔元龙(韩国中小企业部同)

[照片] ◇倚仗李承晚支持而拿下朝鲜纺织的姜一迈。他还曾出任第四、五、六届纺织协会会长。 [照片] ◇金衡楠出巨资获得的钟渊纺织光州工厂。6·25战乱中,美空军机依据人民军潜入的情报进行轰炸。 [表] ◇归属财产处置件数 [图] ◇归属股票证明书(全北制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