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01-30 | 李俊基

[编辑部专栏] 宣布“与腐败开战” 李俊基(编辑局副局长兼综合编辑部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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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会议员的受贿性出国考察、大学艺体类入学考试舞弊案,再加上医生、教授录用舞弊案接连爆发,令举国哗然。这类不正之风并非一朝一夕突然出现,可为何到今天才闹得沸沸扬扬,令人费解。有人说“病已入骨,终究只能化脓破裂”,也有人会反驳说“铲除腐败还需要另择时机吗”。 然而明确的一点是,此次成为风波焦点的两起案件,此前知情者无人不知,可谓名副其实的“公开的秘密”。 对于检察机关所说的“已察知的案件按案件处理,未察知的案件则无从着手”这一逻辑,人们不禁生出强烈质疑。 尤其令人震惊的是,立法机关与教育界深深处于腐败的中心。因此国民的失望与愤怒更为强烈。本应制定国法、监督行政部门的民选议员却为眼前小利而轻率妄为,而本应开创民族未来、引领实现人类理想的大学却沉浸于市侩式的拜金风气,这更令人痛心。 若要勉强辩解,则是整个社会都患上了金钱万能症的重症,却要求国会议员和大学教授独善其身,本属勉强。事实上,从生活者的立场审视他们的处境,同情之论也可能先于铲除之论。因为把一生献给政治,除了些许知名度与名誉之外,别无他途。大学教授也是如此。随着高考竞争年年加剧,诱惑之手也会伸得更为执着。手臂往里弯,谁又能以何种办法阻止?想到这里,此案的罪犯终究也可能是整个社会。那不过是整个社会所犯下的无耻的一小块斑点,令人羞愧难当。 自上世纪60年代为经济发展开始奔跑以来,我们一直沉浸于目标达成、实绩至上主义。不知不觉间,比起坐下来思考,我们更习惯于边跑边行动。因此摆脱了饥饿,在经济上取得相当成就,这是不容否认的事实。只顾扩大外形,内实便不得不被忽视。此外,加速国民意识荒废的最大原因之一,就是军事文化的扩散与蔓延。一切道路都必须通向“胜利”。正当的失败不被承认。为了取胜不择手段。不仅企业,文化界、学界也都沉醉于为取胜而不顾前后一味猛冲的“胜利哲学”。超越了物质富裕带来精神贫困的常识,唯有富裕才是美德这一扭曲的价值观,在这个国家、这个社会汹涌成浩荡浪潮。 说一切腐败的根基都源于此,恐怕并非过分的断言。 此外,面对此次事态,我们感到难以释然的是,作为受贿性出国考察资金来源的贸易特别会计资金,为何在屡起风波中至今仍得以存续。不仅贸易特别会计,各种基金一直是风波的靶子。任何基金在设立时都有其理由与目的。而且必然存在检查该基金是否按原定目的有效、恰当使用的机构。尽管如此,为何长期以来被随意用于不正当用途? 为防止腐败须从多方面加以探究,而最重要的是从制度上消除腐败的土壤。我们想问:只要摆出理由就能随意动用的基金被大量制造,其本身岂不就是造就了腐败的温床? 大学艺体类入学舞弊的冲击远比受贿性出国考察严重。师徒一体,将“教育”拿来讨价还价、买卖。在慨叹道德堕落之前,这里也有诸多须加审视的制度漏洞。 对于有人指出以实技分数决定高考录取与否存在问题,理应认真倾听。艺体领域若无天赋资质,难以期待有大成。比起今日的熟练程度,更应优先测定其内在的素质。由于按共同管理制度适用统一标准,难免给人以偏重测量熟练度而非确认个人素质之感。于是名教授的授课成了致富手段,公平也由此必然被打破。 现在正是应加快下调实技分数比重、将艺体类捐赠入学阳光化、实行各大学自主选拔等根本性制度改善的时候。 这个国家要往何处去?连大学都如此腐败,这个国家的明天究竟走向何方?今天慨叹已成呼喊。然而即使知道是重症,治愈的处方也绝不简单。人要活得像人,捷径在于守住良心而生活——这种修身教科书式的主张在如今的世道虽已难以奏效,但我们别无他法,只能不断主张。我们相信,呼吁有权有钱者的觉醒,再三呼吁也不为过。如今是否正是宣布“与腐败的战争”之时?而且我们确信,那场“与腐败的战争”首先须以“与自我的对决”为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