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01-19 | 金翰奎

[圆桌] 羁縻 金翰奎 【西江大学史学系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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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终于对伊拉克动武。此前全世界都屏息注视着两国的二者择一,却未曾想过第三种选择。 传统时代的东亚世界大致分为万里长城以南的农耕民族社会与以北的游牧民族社会,政治与社会结构、生产与文化方式均由相异的二元要素构成。因此两者之间始终维持着微妙的紧张关系,战争与和平的选择成为政策制定者们一贯苦思的课题。是以强大军事力量入侵对方、扩大政治统治范围?还是为回避对方的军事入侵而忍受屈辱的和平?这两条路的争论,即所谓征伐论与和亲论,自公元前3世纪强大的统一国家分别建立于长城南北以来,一直延续到近世。然而历史的现实并非仅由征伐与和亲交织而成,因为还存在第三种选择。 中国人以“羁縻”一词说明这第三种选择。《汉书》作者班固批判历代征伐论与和亲论,提出第三种方法如下:“其来则善导以接纳,其去则设防以守而已。若其慕中国之义而自行臣属,亦以礼辞让,唯羁縻而不绝其关系。使过失之责常在对方,乃应对外国之上策。”羁縻原意为马与牛的笼头与缰绳,引申为如调节缰绳与笼头一般柔韧地调整对外关系。简而言之,正如马与人相互合拍,要顺应对方的动作恰当调整自身立场。摘下笼头,马便逃走;过力猛拽缰绳,牛便惊而伤人。构筑东亚国际秩序两千年的所谓羁縻政策,正是援用了这一自然原理。朝鲜半岛的新罗、高丽、朝鲜等王朝享有长久国运、与邻邦中国保持持续和平关系,其原因之一也可在这一羁縻政策中找到。 听到巴格达凌晨天空闪现光芒的快讯时,为何会联想到羁縻这一陈旧的词汇?读到中国政府“无明确理由”取消往返首尔与上海包机运营许可的新闻报道时,又为何会想起他们“羁縻而唯不绝关系”的长久外交政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