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2至3世纪前后,东亚存在四个强大的古代国家。黄河中游由中国人建立的汉,北方草原地带由游牧民族建立的匈奴,长江以南由越族建立的南越,以及朝鲜半岛北部与南满洲由东夷系建立的(所谓卫满)朝鲜。 其中南越与朝鲜不仅建国及灭亡的时期与契机相似,社会构成、国家体制及国际地位等也颇为相近。两国早期几乎同时与中国(汉)签订了性质相似的国际条约,其内容是“两国接受中国的宗主地位,作为交换,中国承认两国在各自地区的主导权”。然而中国与这两国之间的协约关系仅数十年便破裂。原因在于两国在各自地区的领导地位迅速上升,超出了中国可以容忍的水平。凭条约得以从中国进口铁制武器的南越与朝鲜,兼并周边处于青铜器阶段的部族国家,迅速成长为强大的领土国家。 两国势力扩张阻碍了两地中小部族国家与中国的直接交通,中国最初设计的世界秩序因此被破坏,中国人的中华主义自尊心也大受损伤。 中国选择在与强邻匈奴的长期战争进入相对平静之际,入侵南越与朝鲜,并将其地区纳入郡县。所谓汉武帝设四郡的局面便由此形成。 中国入侵两国的原因大概有多种:作为与匈奴对抗的世界战略的一环、对两地物产的物质贪欲、帝国式国家体制的世界性扩张、实现被称为中华主义的国家与民族权威主义等。 但有一点是明确的:对于这一造成无数人员伤亡与巨大财政崩溃的帝国主义扩张政策,武帝本人晚年曾流下悔恨之泪,后世的中国人也以此事件为镜,极为避免军事侵略战争。 读此文的读者会惊讶于2000年前东亚的国际局势与今日围绕波斯湾展开的局势何其相似,更会惊讶于历史“发展”了2000年,人类的智慧与道德感却丝毫未有进步。当南越的后裔越南饱受另一种帝国主义折磨时,朝鲜的后裔在越南做了什么?曾为中国的自尊心而牺牲的朝鲜后裔,如今又要为美国的自尊心在沙漠里做什么?
1991-01-12 | 金翰奎
[圆桌] 前车之辙 金翰奎【西江大学史学系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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