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鲜王朝宣祖二十一年(1588年)正月十四日。 位于图们江边的朝鲜最北端咸镜道庆兴府,四周弥漫的气氛极不寻常。兵卒奔走忙碌的身影,与指挥他们的将军们悲壮的目光,交织在隆冬的严寒之中,莫名地增添了一股紧迫感。 当时负责该地区防卫的李舜臣将军神情略显激昂,一面指挥将士,一面计算时辰。就在这样的紧迫气氛中开始的,正是第一次征讨女真。 第一次征讨女真的结果是,朝鲜方面救出了此前被掳走的160余名朝鲜人,并射杀少数敌人,但我军所受损失也极为惨重,有人甚至将其称为“朝鲜军的陷没”。当时任北兵使的李镒以此追究责任,向朝廷建议对李舜臣处以极刑,但朝廷惜其才能,命其白衣从军。 朝鲜王朝北方守备之核心 朝鲜之所以不惜付出如此巨大牺牲也要出兵征讨女真,其背景正在于坚定地守护图们江口那座属于我国土地的小岛——鹿屯岛的领土意志。自世宗时期开拓六镇以后,贯穿朝鲜时代的北方政策,就是对觊觎我国历史上固有领土鹿屯岛的女真族采取强硬对策,倾尽全力“守住我们的土地”。直到1860年俄罗斯(今苏联)与清国之间签订不平等的“北京条约”,鹿屯岛被非法强制并入俄罗斯领土之前,朝鲜的这一政策一直延续。 1860年当时,鹿屯岛因自然地理上的淤积现象,已与图们江对岸连成陆地。俄罗斯与清国签订北京条约,强行割取了广达17万平方英里的辽阔地区,并以这种连陆状况为借口,连鹿屯岛也一并白白吞下。 我们的土地鹿屯岛。 浸透着我们祖先血汗的鹿屯岛的归属问题,正以韩苏建交为契机被谨慎地提出。之所以出现这种现象,其论据在于今天真正的国际关系增进,是建立在以和平为基础的主权尊重以及由此而来的相互平等关系之上;而其正当性则可由领土遗产无条件继承这一绝对命题予以确保。 国境问题专家、湖西大学的柳永博教授在《历史散策》91年1月初刊载的论文中指出:“自开拓六镇以来即为我国领土的鹿屯岛,因河流淤积作用而与滨海边疆区南端连成陆地,1860年北京条约之后被俄罗斯强行并入领土。”他并主张:“1884年朝俄建交以后,朝鲜曾正式要求交涉归还,但俄方敷衍了事,至1904年断交,其解决遂被搁置。”他明确表示,鹿屯岛是韩国必须无条件继承的领土遗产。 文献上明确属我国领土 那么,我们在此就应关注鹿屯岛只能是我们领土遗产的历史正当性。 鹿屯岛是位于图们江下游造山附近的河中岛。鹿屯岛所在的图们江流域,自古以来便是肃慎、把娄、沃沮、靺鞨、女真族等兴亡之地。 这样的鹿屯岛作为历史上的固有领土首次记载于我国文献,是在《世宗实录地理志》中;当时依女真语的音而被称为沙次麻,或沙次、沙穴、沙穴麻等。此后自世宗时期开拓六镇,重新命名北方地名时,开始被称为鹿屯岛。 证明鹿屯岛为我国领土的文献史记载,自世祖元年以后在《朝鲜王朝实录》中处处可见。《朝鲜王朝实录》中有关鹿屯岛的记载,散见于成宗17年、中宗5年和37年、宣祖16年和17年,以及哲宗、高宗时代,数不胜数。 世宗开拓六镇之后,鹿屯岛主要被用作边防前哨基地,这在《世宗实录地理志》中有清楚记载。《世宗实录地理志》庆兴条记载,庆兴辖内有两处国境防御基地,其中之一便是包含鹿屯岛的基地。 对鹿屯岛的关注延续至朝鲜末期。高宗在即位第20年的1882年任命鱼允中为西北经略使,指示其调查这座原本属我国土地、却因北京条约落入俄罗斯之手的岛屿。巡视北方边界归来的鱼允中向高宗报告称:“鹿屯岛本是我国土地,此次察看其地形,岛东侧积沙,与江对岸相连,居住在此岛上的人也全是我国人,并无他国人。”由此再次确认鹿屯岛为朝鲜领土。 鹿屯岛的面积至今尚无确切说法,但据推测岛的周长大约为20里(梁泰镇著《韩国边境史研究》89年法经出版社刊)。 据说岛的地形为平地,岛中并无山,高度自水面起约10尺。这座位于图们江下游的岛,江水自上游至中游为急流,但在旱季可经浅处仅湿及脚踝便渡往庆兴一侧。船舶航行平时困难,夏季发洪水或上游冬季结冰融化时方可通航。 《大东舆地图》上亦清晰可见 昔日为图们江口河中岛的鹿屯岛,随着漫长岁月流逝,因图们江水带来的泥沙等冲积物而附着于其对岸滨海边疆区南端部,如今岛的形态已消失得无影无踪。鹿屯岛连陆的时期虽无法确知,但在1861年(哲宗12年)绘制的金正浩《大东舆地图》上,鹿屯岛仍清晰地显示为岛。然而其后高宗时期申先郁、金光薰奉王命踏查图们江对岸俄罗斯地区后绘制的《我国舆地图》,详细记录了连陆之后的鹿屯岛状况,由此看来连陆已逾百年——柳水博教授如此表示。 该岛产大麦、小麦、高粱以及各种鱼类和优质盐。开拓六镇以后,居住在其对岸地区的女真族一旦物资匮乏,便常潜入鹿屯岛掠夺。因此据悉世宗在岛内筑起长1246尺的土城,围以高6尺的木栅,在士兵防守之下让农民乘船往来耕作。 柳永博教授分析认为,这座原本由沙土构成的岛屿之所以能成为农耕地,其间有我们祖先的许多努力。不过据传,农民在鹿屯岛常住原则上是被禁止的,主要是在春耕秋收时期在军人保护下出入该地。 如此看来,鹿屯岛在历史上即为韩国固有领土,并为其耕作付出了许多努力,这是任何人都无法否认的确凿事实。 然而鹿屯岛在1860年北京条约之后归属苏联领土,对韩民族的政治、经济、社会、文化各方面产生了巨大影响。 三国国境线重新形成 1860年以前,韩国的北方国境以鸭绿江和图们江构成天然的河川国境线,维持着韩中之间的两国国境。然而由于俄清之间的北京条约,俄罗斯南下至滨海边疆区一带,图们江下游遂新形成韩、中、苏三国之间的国境。 自罗曼诺夫王朝以来顽固推行东进政策的俄罗斯,在清国国运衰颓的过程中,趁英法联军进攻北方之际自任调停角色,并以此为代价获割让辽阔领土,从而任意造就了韩、中、苏三国之间的国境。 关于这一条约的是非,近来也不断被提出,直至最近仍引发中苏之间的边界纠纷。中国曾在63年3月8日的《人民日报》上指出该条约为不平等条约。 朝鲜王朝末期,我方也曾正式要求归还鹿屯岛。我国以1884年与苏联建立国交为契机,着手交涉归还鹿屯岛。当时的俄罗斯公使韦贝尔承诺将报告本国政府妥善处理,却始终未有明确答复、敷衍了事,最终随1904年断交,这一交涉如同隔江而望,化为泡影。 此后北方建立了亲苏的金日成政权,鹿屯岛归还问题就等于宣告终结。 必须提出问题 如今韩国与苏联在去年9月底清算了此前的敌对关系,正式建立国交,开启了和解与合作的新时代。这距鹿屯岛被非法强制割让给苏联已130年,距两国断交已87年。 从历史上看,韩国与苏联从初次相遇起就多少带有敌对性。俄罗斯的东进政策在1650年代终于抵达阿穆尔地区,为阻止这一势头,清国向朝鲜请求援兵。因此朝鲜在距今337年前的1654年(孝宗5年)派出由변급率领的150人远征军,随后第二次于16108년在申瀏率领下出兵265人。韩国与俄罗斯就这样通过罗禅征伐在历史上首次相遇。然而罗禅征伐的基本性质只是出于清国的强迫,很难认为韩国是就俄罗斯这一国家实体抱有直接利害关系而与之接触。 其后过了220余年,韩国与俄罗斯于1884年建立国交。然而这同样是在列强夹缝中作为自救之策而不得已为之,韩国最终以“俄馆播迁”这一民族屈辱为终结而告别了这段关系。 由此看来,有分析认为,去年9月的韩苏建交称为基于互惠平等的两国关系首次进展也并不过分。因此有众多观察认为,应以此为契机,就苏联基于不平等条约占据鹿屯岛一事提出根本性的问题。 特别是苏联以与韩国建交为契机,主张对位于首尔市中区贞洞的旧俄罗斯公馆的用地和建筑的所有权。俄罗斯公馆是1890年(高宗27年)由俄罗斯人萨巴金设计建造的文艺复兴式砖砌建筑,包括二层楼房和三层塔等,总占地面积6194坪。该公馆在6·25时期全部被毁,仅剩三层石塔,于73年修理复原并被指定为史迹第253号,其余用地则辟建为贞洞公园。 苏联方面以《维也纳公约》为依据主张对此的固有权。然而韩国一方面使其认识到,因已依国内法程序完成处理,归还已不可能;另一方面则以与苏联境内韩国大使馆用地交换为条件,提出割让替代用地。 成为韩苏关系的新议题 柳永博教授主张,综合这些情况来看,韩国方面理所当然有权要求归还历史上的固有领土鹿屯岛。当然,柳教授也承认,如今与图们江对岸连陆已逾百年,要使之符合国际法上的领土归属理论并不容易。 然而朝鲜朝廷曾在1886年3月要求由朝鲜、清、俄罗斯三国共同勘查国境的“三国共同勘界案”。当时清国有意置之不理,俄方则以延宕政策把我方的主张与已达成的约定拖成不了之局。在图们江下游朝鲜与清国以及俄罗斯三国利害尖锐对立的国际形势中,我方的主张被无情践踏。柳教授正是据此主张:“即便当时我方的要求未能实现,但基于我方曾提出属于具体‘有效措施’的要求这一事实,应在适当时机正式宣布与当时相同的‘有效措施’。”柳教授同时指出,历史上无论哪个国家都是有选择地继承过去的领土,而其中唯一无条件继承的只有领土遗产;为了韩国与苏联之间相互平等与亲善互惠关系的发展,鹿屯岛必须归属韩国。 长期作为韩国与苏联之间悬案的鹿屯岛归属问题,今后很有可能成为衡量韩苏关系能否发展的“烫手山芋”。特别是考虑到去年的韩苏建交是以相互合作为基本前提的两国之间首次自发相遇,这种可能性可以说更高。 为了推翻国内外那种认为韩国的对苏接近只是挽回内政失策的一种手段、或是以苏联国内混乱局势为借口的“美元外交”的分析,韩国政府也应抓住机会,展现以自主性为基础的外交能力。 当然,鹿屯岛的归属问题若无与苏联直接接壤的朝鲜方面的配合便难以实现,从此前朝鲜方面的态度看这种配合或许无法实现,但以民族同质性为基础的韩国政府的认真努力,无论早晚都是必不可少的。【崔范 记者】
[照片] ◇图们江知道 流经韩满国境土门的图们江。默默守望岁月的图们江,或许是知道鹿屯岛属于我国领土的唯一活证人。然而图们江仿佛为民族的痛苦而心痛,只是无言地流淌。 [图表] 鹿屯岛的位置及可要求归属的地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