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01-01 | 申正燮

[’91新年特辑] 南北交流时代的文化 1991年以后<未来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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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并非均匀地吹。向阳处金达莱开得纷乱,背阴的某处山谷里残雪依旧斑白。何止是春风。今天席卷地球的解冰之风也有吹不到、冰层仍未破裂之处。朝鲜半岛——这片被中国、苏联、日本这些高山峻岭遮挡的土地,是过去20年间的缓和之风也不得不绕开的地方。因此,那种因意识形态而须向同族举枪的冷战之风至今仍然凛冽。然而高山峻岭挡不住季节。曾推倒铁幕与柏林墙的和解之风,也开始在这里轻轻拂动。于是去年南北的音乐人往来互访,合唱《我们的心愿》。这样看来,那春风既是“音乐之风”,也是“文化之风”。本文试为这阵风的风向与风速作一梳理。【编者注】 随着卢泰愚总统访苏而举行的韩苏首脑会谈以及《莫斯科宣言》的通过,我国外交摆脱了此前偏重美日的“半边外交”,得以展开全方位外交。 在这一政治变化出现的过程中,我们可以找到一个重要的事实。 正如70年代美中关系改善始于所谓“乒乓外交”,不应忽视的是,韩苏关系改善的铺垫,正是通过文化交流形成的共鸣。 被意识形态与体制壁垒阻隔、长期被视为遥远国度的两国之间,文化交流的闸门开启,始于汉城奥运会前的1988年9月,莫斯科合唱团与莫斯科爱乐乐团相继访韩,在汉城和釜山举行演出。此外,以苏联引以为豪的著名声乐家、韩裔柳德米拉·南等人踏上韩国土地为契机,此前疏远的两国关系急速转变为近邻。此后列宁格拉德交响乐团、莫斯科独奏家合奏团、波修瓦歌剧团等登上韩国舞台,苏联作为“社会主义宗主国”乃至“北韩背后操纵国”的形象迅速被抹去,取而代之的是文化共鸣的扩散。 这随即得到经济交流的支撑而更进一步,并在此基础上收获了韩苏建交及首脑会谈这一政治成果。韩苏之间的这一过程,恰恰对南北交流的方法有所启示。 从这一意义上说,12月12日结束的90送年统一传统音乐会,可以成为今后南北文化交流乃至统一的新里程碑。因此这次送年音乐会,可以解释为送别的不只是1990年这一年,而是分裂45年这段含恨岁月的“送年”之意。换言之,这次南北音乐人共聚的90送年传统音乐会,对背负统一这一民族课题的南北全体民族而言,可视为“不是送年而是迎新”的音乐节。 在现场观看这场音乐会的一位中坚作家表示:“流淌在冷战冰层之下的民族旋律,战胜了冰的厚度流淌了出来。” 如他所言,这次音乐会上确认的作为同一民族的民族旋律,能否穿透冷战45年的冰层,滔滔奔向“统一之春”? 然而对度过45年分裂与冷战时代的南北听众而言,如今比提问的权利更重的, 是准备好回答“是的”这一义务。 与完全不同、曾处于敌对关系的异民族苏联实现关系正常化,尚且是通过文化交流扩大两国共鸣领域而达成的,何况同一血脉同一民族的南北之间,以文化为媒介恢复同质性,不可能做不到。 从这个意义上说,南北文化交流蕴含着即为统一序曲的重大意义。 这次90送年传统音乐会显示,《我们的心愿》《阿里郎》等传统旋律作为把民族情感凝为一体、恢复民族同质性的媒介发挥了作用,拆除了竖在分裂民族心中的壁垒。文化界评论认为,这不正是文化所能承担的统一事业的首要政治作用吗。 此前担忧统一讨论扩散、依政治利害只把重点放在炫示性、宣传性会面的交流政策,如何批评并加以克服的讨论,不能不说是这次音乐会留下的重要课题。 树立新的统一文化的节点,从现在起重新开始。在这一过程中最成问题的,正是政府对南北文化交流的意志与政策,同民间文化团体之间将持续的摩擦。 1990年初文化部成立后,文化部与统一院于1月22日发表并推行所谓南北文化交流五大原则。 1.优先交流分裂以前的民族传统音乐 2.排除胜负及竞争性领域 3.避免变形、损毁传统文化原型的表现方式 4.从容易的、小的事情开始 5.为共同实施持续努力 政府的坚定意志是,这些原则将成为今后所有南北文化交流的指标。关于这一原则,文化部有关人士表示:“由于南与北在不同体制和理念下已生活了45年之久,文化也不可避免地发生了很大变形,因此主张就分裂之前代表我们民族情感的传统文化,按原型、互不竞争、从小事做起、为共同实施而持续交流。” 对此有肯定评价,认为这是相当合理且有说服力的原则。但在野的文化团体则痛斥其为“极其封闭且单方面的原则”。 批评意见认为,按政府的方针,只有未经发展的、按旧貌固化下来的东西才算民族传统文化,只交流这些,岂非意在把文化本身同大众的生活割裂开来。 诗人高银表示,“南北文化艺术交流理所当然成为南北大众的重大关切”,并强调,“若其内容尽是与大众生活和现实无关的东西,那就意味着抹去大众的意愿和生活,这有什么意义,这样又怎能恢复南北的同质性”。 其主张是,这或许能唤起民族分裂前拥有共同根源的记忆,但并非大众气息尚存的文化。 对此政府的立场是反驳称:“这是在野文化团体过度的受害意识所引发的过敏症”,“正是为了让体制与理念迥异的南北之间文化交流顺畅持续,交流才必须在一贯的原则下进行。若搞成众口难防式的文化交流,不仅无法恢复民族同质性,反而只会助长异质感,产生反效果。” 此外,南北文化交流中须解决的另一大争议点,正是政府的窗口单一化政策。此前政府把窗口单一化的逻辑当作“传家宝刀”般举起,从源头封堵了各民间文化团体的交流。越是如此,在野文化界的反弹越发强烈。政府仅以窗口单一化的逻辑垄断一切交流,或只挑选符合政府口味的民间交流提议加以许可,这类政策有可能引发越来越多的问题。 尤其是1990年7月在民自党单独国会通过的26项法案之一——《关于南北交流的法律》这一特别法,明确规定对北交流由政府单一窗口负责,已有成为诸多争议之源的迹象。 民艺总秘书长申庚林(诗人)批评说:“这是政府当局认识到国家保安法在大众的统一热潮推动下已实质上失去效力后,明确表明其意图:承认交流,但对交流对象要彻底筛选、监督。” 对此文化部一位有关人士表示:“令人遗憾的是,为什么就不能认识到北韩所有对南文化交流的窗口只有一个”,“应当理解,我国政府实行窗口单一化并非要阻断交流,相反是要成为引导文化交流体系化、持续化的引路者”。在极端的意见对立中,预计政府与在野文化团体之间围绕法律存废与政策转向的激烈攻防将持续一段时间。 汉阳大学中苏问题研究所首席研究委员郑庆培表示:“政府一贯坚持窗口单一化原则,但大学校园里放映北韩电影、上演革命歌剧《血海》,窗口在暗中多元化也是事实”,“不过问题在于,不能忽视北韩表现出除官方交流之外不接受任何南韩文化的极端封闭性”。也就是说,南韩内部即便为南北交流心急如焚、仓促推进,北韩的封闭性也不会一举开放,因此现阶段南韩内部也需要与北韩开放步调相协调的节奏调整。 如今,我们正处在应以迄今尝试过的各种南北交流方案为试金石,与其反目相视不如坐下来共同商议的时点。【申正燮记者】

[照片] ◇去年8月在白头山天池举行《绿脉》演出的舞蹈家金槿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