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01-01 | 李炳浣, 柳尙奎

[’91新年特辑] 新年对谈 统一,探索我们自己的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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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年代果真会被记载为统一的年代吗。在世界和解潮流之中,国民对统一的期待与热望比任何时候都更加高涨,此时执政党与在野党看待统一的视角与展望如何,我们通过在执政党与在野党分别负责统一问题的两位议员的对谈来听一听。 □时间:90年12月24日上午10时 □地点:本社编辑局会议室 ▲朴宽用议员=去年是我们朝鲜半岛周边形势乃至南北之间都发生巨大变化的一年。在近半个世纪的不信与对决结构中,一直相互诽谤、只把对方视为打倒对象的双方,如今开始认识到彼此是对话对象这一事实。这当然是东西两大阵营和解与合作气氛的决定性影响所致。特别是韩苏首脑会谈今后将对缓和朝鲜半岛紧张、促进南北对话起到很大帮助,并且看来也会对朝鲜改善与美国、日本的关系产生影响。现在可以认为朝鲜半岛已进入和平定着阶段,从周边强国的各种状况来看,应当判断战争再次爆发是很难的。 ▲赵淳升议员=最近围绕朝鲜半岛的周边形势变化,不仅是冷战时代的终结,在人类历史上也是罕见的革命性转换期。 世界由两极化时代转向多极化时代的国际秩序变动,对弱小国家而言是可以最大化自身能力的好机会。从这一点看,我们民族发挥自身力量、比任何时候都更有可能实现统一的时期已经到来。 相对而言,可以认为朝鲜半岛发生战争的危险性也已消失。 如果南北当政者摆脱个人的政权欲望,发挥以民族利益为最优先的自我牺牲精神,那么统一的前途对我们来说无疑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光明。 ▲朴议员=去年东西德统一对南北统一是重要的教训。东西德自分裂以后并无相互敌对情绪,因此交流与合作容易实现,在日耳曼民族应当统一的想法下持续接触。这与经历过战争的我们不同。不过西德在阿登纳时期之后实现了经济复兴,随后在认识到东德政权虽不能打倒、但可以通过接触使其变化的前提下,不仅开展经济合作、开放通信,在东德困难时甚至提供了现金借款。相反,我们在全世界各处相互对立、诽谤,乃至进行军事力量对决,消耗了巨大的民族力量,损害了民族自尊。在此我们首先应当自觉的是,如今不应诽谤或孤立朝鲜,而应单方面予以帮助、不加刺激,确立同属一个民族的观念,并以行动加以实践。 ▲赵议员=德国的统一方式与我们的统一方式在所谓功能主义式接近、即渐进统一方式上具有相似之处。 西德的东方政策与我们的北方政策很好地说明了这一点。 然而两者最大的差异在于,西德的东方政策只需面对苏联,而我们的北方政策则要同时面对苏联和中国。 在这一脉络下,我们的对手朝鲜在中国与苏联之间保有选择维持与哪一方联结的自由,因此像我们这种一味偏向苏联的北方政策存在局限。另外,正如刚才朴议员所指出的,我们经历过战争这种同胞相残的对决。 但是德国的统一虽然也是东方政策这种渐进主义接近的结果,更大的原因却在于戈尔巴乔夫登场所带来的改革与开放。 再加上西德应对国际秩序重组的敏捷适应力与民主化,才带来了迅速的德国统一。 从这一点看,摸索适合我们的统一模式十分重要。 ▲朴议员=在改善南北关系方面,最大的障碍是南方僵化的安保逻辑与北方封闭的主体逻辑。南北都必须打破这种既有的思维框架,过去的观测是,只要金日成体制维持,北方的这种逻辑就难以打破,但我认为由于周边形势变化、朝鲜内部情况和经济困难等原因,既有的统治逻辑已难以再支撑下去。我相信在把权力完全移交给金正日之前,会显示出相当程度的变化。理由是,他应该知道,如果不在革命第一代金日成的权威尚存时追求变化,那么在金正日体制下不仅更加困难,甚至可能使儿子陷入危险。 我认为南方僵化的安保逻辑正在崩塌。因为以南侵可能性或为维持体制而拿安保作理由的时代已经过去。特别是看来不得不落实全民性的对北关系改善方案。 ▲赵议员=南北在人员与物资交流、互不侵犯宣言问题等方面说着相似的话却达不成协议,原因在于双方根深蒂固的不信任。 因此,为构筑相互信任而准备制度性装置比什么都更应先行。 这个问题当然并不容易。但如果对话制度化、定例化,我认为可以一个一个地解决。 需要双方就军备控制及军备缩减的制度化进行毫无隐讳的对话。 因为双方都清楚被军备竞赛压迫的负担问题。 双方虽在反复进行“鸡与蛋”的争论,但在全世界和解气氛之中,军缩问题也将萌生国际性装置,继欧洲之后下一个顺序自然就是东北亚。 ▲朴议员=按我的想法,我相信统一会在90年代实现。战后半个世纪里我们曾经历过东西两大阵营的和解,但那时是出于一时的需要,而从80年代后期开始的这次和解与合作看来更为根本、更具结构性,特别是共产圈的变化是连基本哲学本身都加以改变。因此我们正处于世纪性的转换期,为了50亿人类真正的和平与幸福,不能容许分裂的民族或对决结构,南北都绝不能回避全世界的潮流。不仅如此,要求民族重新结合的七千万全体同胞的热望,随着时间推移会愈发高涨,在此期间北方不可避免会出现权力层的变动,从而使新的运动得以更积极地推进。人们已经说这是脱冷战、脱意识形态的时代。 ▲赵议员=预测统一的可能时点并不容易。 如果把统一看作南北之间政治、经济的完全整合,那将是相当遥远的将来之事。 不过,如果是作为整合的中间阶段、通过南北之间的联邦制等构筑和平共存体制,我认为在90年代是可以实现的。 回顾此前出现的国际形势周期论,如今我们所享受的和解与和平良机不能视为永久的。 特别是从最近苏联的国内情况看,如果保守势力重新登场,和解气氛也不无迅速冷却的可能。 从这一点看,如果到95年不能作为统一的先行阶段、以国家联合形态的和平共存体制搭起统一的框架,那么消除民族分裂也有可能变得遥远。 ▲朴议员=说得对。为构筑相互共存体制,南北经济交流必须实现。 首先,经济上已经繁荣的我们一方应当把一切交流的选择权交给北方。比起“我要给你什么,你接着”的方式,应当采取“怎么做才好呢”的接近方式,原本朝鲜半岛的经济结构就是农田在南、矿物在北、相互交流的国家。这样的交流应当自然地实现,生活必需品与矿物的交流也应自然地、考虑到北方体制内部的问题,从可以被容许的部分开始着手。北方看到德国的统一过程,必然对资本主义的物质文化抱有警戒心。交流应当在留意这种情况的同时开始。 ▲赵议员=没有理由拒绝南北经济交流。 但要顺利、合理地推进,我认为南北两个体制先行实现经济民主化十分重要。 首先在南方,不应出现以经济发展为借口而轻视劳动者人权、或财富集中得不到改善的状况。 西德之所以能够堂堂正正地吸收整合东德,是以西德国内广泛的经济民主化为基础的。 当然,朝鲜也必须比我们发生更大的变化。 由于金日成唯一体制内积累的矛盾,预计今后朝鲜内部会发生相当程度的变质,但朝鲜为了迫切的经济发展,合营法等对外开放也是不可避免的。 然而为了促成朝鲜的开放,我们的社会必须担当先导性角色。 ▲朴议员=为了如今正逐步可见的南北统一,首先南北必须公开各自的体制内部。并且要相互建设健康的社会。西德并非仅凭经济繁荣一项就吸收了东德,而是因为西德的自由市场经济体制、即分配正义得到良好实现的健康社会,才像磁力一样吸引了东德国民。归根结底,统一的目标取决于哪一方的社会更健康,因此努力建设更民主、更正义社会的实践意志十分重要。而且必须尽快终结盲目而消耗性的军备竞赛。 ▲赵议员=说得对。双方建设出多么健康的社会,南北关系也就会有多么健康的进展。 从这一点看,应当修改国家保安法,提高我们社会的健康性。 不把朝鲜当作敌性国家,而以伙伴的立场对待,使学者、新闻工作者、政治人、文化人能够自由交流,从而消除走向统一的阻塞。 对北接触的窗口需要一元化,但接触的多元化必须并行。 要通过多元交流证明我们社会的健康性,并向朝鲜社会注入健康性。 德国统一给我们的教训很多,但我们最应关注的是西德社会的健康性。 从这一点看,为迎接即将到来的统一时代,我们自身更应努力确立不逊于他人的民主体制。 这样看来,可知统一的捷径中,南方社会的民主化是最重要的因素。 【整理=李炳浣·柳尚奎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