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美各国至少在二战刚结束时抓住了可以直接进入发达国家行列的绝好机会。 因为它们既避开了战争的惨祸,又借那场战争向全世界出售粮食,积累了巨额财富。 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经营杂货店的多明戈·萨尔希略(67岁)说,当时阿根廷涌入的粮食出口货款之多,以致中央银行地下仓库里的金块堆积如山、满到走廊。坐在这巨额金山上的阿根廷,一夜之间成为世界第五富国。这样的好形势虽程度有别,但在邻国巴西或智利也大致相似。 一言以蔽之,当时以阿根廷为领头的南美经济既充分拥有经济开发所需的核心要素——资本,又面对除美国之外几乎没有直接竞争对手的良好国际经济环境。也就是说,只要那笔巨额资本与当时远比现在容易引进的 先进技术相结合实现工业化,并让由此生产出的产品在战后形成的关贸总协定体制下的自由贸易秩序中找到市场,进入发达国家行列不过是时间问题。 然而或许正所谓好事多磨,南美经济很快便被播下悲剧的种子。 在本可以、也本应跃升为名副其实的发达国家的那一重要时期,当时阿根廷的执政者庇隆为迎合国民人气,把那笔巨额资金用在了工人加薪和社会保障上。 当时阿根廷是何等程度的“劳动者天堂”,从阿根廷航空飞行员工会委员长罗贝托·费兰特(45岁)的回忆——“即使不劳动,每家门前也免费送来面包和牛奶”——中便可清楚看出。 如此维持超出本分的福利水平,财政自然见底,物价飞涨,外债不断增加。 庇隆为维持政权而追随的民粹主义之弊害,不只是耗尽国库、损害成长潜力。更大的危害在于使国民陷入不劳而食的安逸生活习性。当年尝到玩乐滋味的阿根廷国民,至今从公务员到家政妇,每年至少要享受一个月休假(而且多半是出国旅行),否则心里不痛快。阿根廷政府似要利用国民这种好玩乐的习性来填补财政赤字,在记者采访期间提出了每次出国旅行征收100美元海外观光税的新设方案。 不劳动、只玩乐国家也管饭,自然没有理由努力工作。高等教育也没什么用处。 在这种条件下,企业的经济活动极度萎缩。结果阿根廷经济从50年代起陷入停滞的泥潭。曾自豪为世界五大富国的经济实力,到1987年竟跌至世界第84位。 南美经济之所以开始笼罩如此阴影,战后粮食、矿产品等国际原材料价格下跌当然产生了很大影响。此外更重要的一点是,在经济开发战略上从一开始就选错了方向。巴西圣保罗州产业联盟经济部长鲍里斯·塔帕科皮(55岁)指出:‘在经济开发初期阶段推行进口替代工业化政策是错误的。’ 再加上政治不安成为南美经济停滞的决定性因素。以阿根廷为例,从30年代到80年代的50年间,总统换了24人,经济部长换了52人。在根本无法期待经济政策一贯性的处境下,投资心理日益萎缩。阿根廷1989年的投资率不及80年的50%。 频繁的政变加速了社会混乱,南美各国共同在70年代迎来了军部独裁。军部执政时期僵化的经济运作使经济更趋恶化,80年代初甚至被逼到“外债危机”这一国家经济破产危机的境地。 80年代后期,阿根廷、巴西、智利等南美各国都卷入民主化的热潮。然而除智利外,其余国家新登场的民选政府所继承的,是月增幅超过100%的杀人般通胀和因巨额外债而陷入困顿的经济。 因此,阿根廷的梅内姆总统与巴西的科洛尔总统都把政权的存亡押在抑制通胀上。在方法上,巴西自1990年3月16日起将所有存款冻结18个月等,是以通常的市场经济原理根本无法想象的破格手段。在进入发达国家的门槛上,只顾执政欲的政治水准、无法节制欲求的无分别国民意识、缺乏对世界经济条件变化的调整能力等叠加在一起,一旦错过决定性的发展时机,再起有多难——就这一点而言,南美经济对我们无疑是他山之石。【安淳权记者】
[照片] ◇曾属世界五大富国的阿根廷因政治不安和迎合劳动者情绪的过度分配政策损害了成长潜力,在发达国家门槛前止步不前。照片为阿根廷国会大厦全景。在平静得让人难以嗅到政变或政治不安气味的国会大厦前,安淳权特派员正在向鸽子投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