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12-30 | 徐相祿

[时论] 全球化时代的应对战略 徐相禄<对外经济研究院研究委员·经济学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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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来产业社会有一个主调词,就是全球化。如果说出口与海外事业活动(海外直接投资)是向外的全球化,那么进口开放与外国企业的国内事业活动就是向内的全球化。我们如今在内外两方面的全球化中都正经历艰难考验。出口正在下滑,海外投资尚在起步,开放化的压力却愈发强劲。 全球化并非只给我们的经济带来考验,也在开辟出路。对苏经济合作的浮现、东欧圈的市场经济化、统合后欧共体内事业据点的确保、德国经济社会统合所带来的事业机会等,都是在全球化战略框架内值得一试的机会。 全球化首先给政治一方送上了一份大礼。内有物价飞涨,外有出口不振,而对此视而不见的、令人不忍目睹的政治秀——即便在这般混乱之中,政府仍立下了北方外交这一里程碑,而这一成功其根源实际上也在于经济的全球化。经济的全球化催生了世界经济这一新的实体,在这一实体之内社会主义国家群的市场经济化正在推进,而市场经济化正在拆除体制与意识形态的壁垒。北方外交的成功应在这一框架内来看。 如果说在全球化的浪潮中政治获得了名分,那么经济就必须取得实利。政经应当这样联动。在这个必须扎实应对的全球化时代,我们如今走得如何? 首先,宝贵的国力被浪费在极其拙劣的政治场上,今日国家的模样实在不堪。我们曾经历以必须迅速实现经济效率之名而牺牲民主化的长期独裁。如今我们正经历另一个极端——因民主化的速成而牺牲经济效率。 再看经济一方。引领经济全球化的两匹马是出口与海外事业开拓。这辆双头马车出了毛病。出口这匹马瘫了下来。有识之士异口同声地把出口不振的原因归于我国企业疏忽技术开发。这个答案是正确答案,但还有更大的答案。官民一体的出口立国驱动力,在抛开国事的政治场中枯萎,这才是最大的问题。技术开发投资也是如此。是谁让企业不去为明天进行果断的技术开发投资,而把钱花在眼前的急功近利上?但企业也有必须正视之处。看看出口大国邻邦日本。其技术开发投资高达我国预算的2.5倍(69万亿韩元对27万亿韩元),占GNP的3%以上。我国投入技术开发的比例远不及这一水平,仅为GNP的1.8%。 出口不振的原因不只在于国政的低劣与技术开发的懈怠。我们的经营方式也有问题。有统计显示,我国出口约40%是按订货方品牌出口。大企业无疑也以订货方品牌完成了相当规模的出口。众所周知,具有市场支配力的大企业销售自己的商品,就是在销售自己的名字(品牌)。在销售同质商品的完全竞争市场上,名字并不必要。我们那些登上《财富》500强的大企业,在国内市场以自有品牌销售、在国外却以订货方品牌销售,难道是只在自家炕头称王的“炕头将军”?即便现在,我国企业也应努力以自己的名字向海外市场销售。 我国企业未能竭尽全力与诚意去满足海外当地客户的要求,也是一大问题。至少已经获得的客户之所以流失,正是因为这一点。 再看海外直接投资。即便在“短暂顺差”的最后一年1989年,海外开拓也被相当活跃地讨论过。然而进入1990年后,关于海外直接投资的讨论被搁到了一边。在国际收支逆差时代哪来的钱去海外投资——这种逻辑构成了这种态度变化的基础。我们有正当的理论说明,即使在国际收支逆差时代也可以进军海外事业(Bergsten的理论)。在开放化时代,外国企业会进入我国。我国企业必须走向国外。我国企业进军国外与外国企业竞争的程度,会影响外国企业进入我国竞争的程度。以战斗作比,这就如同东部战线的战斗会影响西部战线的战斗一样的道理。只要机会在召唤,我国企业即便在逆差时代也应走出去。 进口开放也有问题。在这个全球化时代,我们自己出口,却又能把别人向我们出口挡到什么时候?全面开放终究是时间问题。有些部门需要争取时间充实自身,尽快强化对进口的免疫体质;但也有许多部门需要在应对进口开放的方法上更加明智。举个例子。如果大企业为了巩固对自身市场的支配力而利用进口开放,就会进口与自家商品同类的产品。若预测企业不会做“自断筋骨”式的进口,那就大错特错。同类产品的进口具有扩大产品线的效果,并能拓宽自己在本市场中的回旋空间,强化市场支配力。MRFTA应当如何制裁这种行为? 进口必须与国内生产形成竞争。只有这样,国内生产者才会警醒,努力改善质量、降低成本。用专业术语说,这叫进口对国内生产的调教。这就是进口的竞争促进效果。 在对苏经济合作事业上,我们也必须端正姿态。我国部分企业已经太大了,不该再抱有只要在苏联开展事业政府就会提供经济合作资金那样幼稚的期待。对苏出口也是如此。出口由企业来做,而其价款却以经济合作资金(转贷资金)来收取,这样的生意谁做不了?包括出口保险基金在内的经济合作资金,很大部分终究是税金。如果企业只依赖经济合作资金去做对苏生意,那么面对“用国民税金做生意”的指责,又打算如何承担?难道没有办法让业界共同参与经济合作基金的筹集吗?海外开拓从根本上应以商业基础来考量。 我们必须正确应对经济全球化时代。国家的秩序必须端正。而企业则必须以技术开发与正道的经商之术这些正统武器,在全球化时代生存下来。我国企业宿命般的竞争性共存者——日本企业的经营哲学建立在匠人精神与商人精神之上,对此应深加留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