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12-24 | 尹炯斗

[乐山乐友]尹炯斗<泛友社代表> 清晨登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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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山在我的人生中占据很大分量。 12月的早晨6时天还黑着。竖起登山服的衣领,做几下轻微的深呼吸和活动,便走出家门。胡同里弥漫着刺鼻的煤气味,要穿过大路时,汽车尾气直冲鼻孔。走上200至300米便到了山口。空气清爽许多。我深吸一口气。然后摸索着看不太清的山路往上爬。有时登山道上一点人声也没有。那种时候会觉得害怕。 小时候第一次在海里潜水时,看到海带、马尾藻等海草摇曳的样子,错以为是溺死女鬼披散着头发,害怕得没能采到海草就上来了。还记得夏日里到深山砍柴,四周漆黑如墨,倾盆暴雨骤降,不知去处,彷徨间因害怕而大声呼喊。想起不久前有位受子女和媳妇虐待的老人在旁边山口吊在树上自尽的传闻,就更觉害怕。那种时候我会自己打破黑暗。轻轻喊几声“呀呼呀呼”,或者喊“一二、一二”的口令。于是寂静被划破,恐惧随之散去。 稍稍加快动作攀上坡路,身上便微微出汗,感觉爽快。 上坡时我会小跑几步。但下坡时总是格外小心。留神会不会被石头尖或树桩绊倒。人生在世也是一样。如同攀登坡路那样艰难时全力以赴,困难消退时则不掉以轻心、不放纵,反而更加谨慎。 登上山脊向东北方的天空望去,黎明的色彩缓缓渗入,西南方的天空繁星闪烁。俯瞰奉天洞和新林洞的人家,黄色和红色的灯光仿佛在诉说人们的生息与活动。 从远处东边开始,黑暗渐渐退去,山的模样在乳白的雾中显露姿态。当裸树鲜明的线条与针叶树的形态能够分辨时,星星一颗颗隐去踪影。而当红色的阳光照上冠岳山山脊时,明亮的光瞬间扫尽天上的星辰。于是天空重新找回失去的本色。深蓝的天上,如丝绵般的云南北长卧,像农乐舞尖帽上的羽饰般轻轻飘动。 我一边看着山与天的这些变化,一边做早操。把小学时学过的国民体操凭记忆重复几遍。又抓住向东伸展的松枝晃动身体,望着通向首尔大学后山的南方天空,沉浸在思乡之情中。 就在这期间,山上因从各处上来的人而让人感到暖意。遇到的人彼此轻轻点头致意。除非是极为亲近的人,一般不出声打招呼。因为在清晨的山上,沉默的对话更为得体。 下山途中快要绕完山脊时,我会倒着走。据说对身体好,似乎对精神也好。这像是在告诉一味只看前方生活的我:凡事勇往直前的姿态固然好,但也需要如倒着走那样小心谨慎、缓慢生活的智慧。 我还望着刚刚跃上山顶的红日,放开喉咙喊一两声。这是排解愤怒与憎恨的环节。若昨天或过去的日子里还留有对某人或某事的怨恨沉渣,便为了化开这沉渣、让它随声音飘散而大声呼喊,把心中掏空。那种爽快无以复加。 上班时间临近时便加快脚步。在半山腰的泉水处,用挂在腰侧的小瓢喝上两杯泉水。即便在密密排开的水桶之间插队用小瓢喝水,也没有一个人觉得不快。在登这座山的人们之间,早已通行“喝完就走的优先”这一不成文的规矩。 我每天早晨都这样以登山开始。我把家对面那座低矮的山独自命名为“凡友山”,登它已有十多年。也有一天上去两三次的日子。那是我无可替代的休憩之所。 我喜欢山。除了清晨登山,每月第一个星期日我还与员工组织“凡友山岳会”,举着“爱山爱书”的旗帜攀登智异山、北汉山等;其他星期日则与“爱书家山岳会”的会员攀登冠岳山。与会长安春根先生、金炳哲博士、文炳烈博士、宋钟国老教授等,十多年来几乎无一例外地同行;五六年前起,逓信部次官辛允植和朝兴银行支行长郑振雄也作为同伴加入。 我在清晨的登山路上反省过去之事,规划今后的人生;与凡友山岳会会员们畅所欲言地交谈,筹划出版社的未来。而在爱书家山岳会的登山中,我从元老教授们那里学到深厚丰富的知识与经验,与两位同窗好友互致温暖的友情。 离开山,我便无法思考我自己。山与我,那是开始,也是终结。 [照片]◇与凡友山岳会会员攀登智异山后造访双溪寺时,最后一排左端为笔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