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法西斯主义或纳粹主义的产生理解为对此前时代社会主义倾向的反动的人,出乎意料地多。然而,若追溯许多纳粹领导人所走过的知性发展路径,便会发现法西斯主义是在共产主义被证明为幻想之后仍然到达的必然结果。 社会主义与法西斯主义一样,是集产主义的一种。如果我们一直相信为“自由之路”的玫瑰色未来,事实上却是“通往奴役之路”,那将是何等巨大的悲剧。或许社会主义不仅是集产主义以最精致形态呈现的思想,而且对具有自由主义精神的人而言,它强迫他们再一次服从他们已经放弃的“对经济生活的统制”。 一切计划的出发点,都是必须合理地处理问题这一想法。法西斯主义者思考的是:如何以确定的方法运营各种资源,使其服务于特殊目的;以及为按该计划中央集中地指导全部经济活动需要什么。按照中央集中的计划,经济问题不再由个人决定,而意味着由社会决定。而决定各种欲望相对重要性的主体,必须是社会或其代表机关。然而依该计划的指导不可避免地由单一的专家阵容作出,最终责任与权力集中于总指挥者手中,问题的严重性就在于此。 一旦以中央计划取代竞争,就需要对比原先所计划的多得多的生活领域进行中央指导。因为在生产部门实施中央指导之后,消费部门也会需要中央指导,而经济领域的计划将引发政治、社会一切领域的中央指导。因此,严重限制个人权利的计划社会,会自然地过渡为全体主义社会。 集产主义无论在把社会的一切领域和资源组织起来服务于单一目的这一点上,还是在无视个人目的才是最高自主领域这一点上,都与自由主义的个人主义本质不同。集产主义立足于这样一个假定:无数人的福利与幸福可以用只标示轻重的单一天秤来衡量。然而人的福祉并不能以单一目的恰当地表达。 若要按单一计划指导我们的活动,就必须有一个前提:可以给我们的欲望排定价值序列并安放到合适的位置。而且计划若要成功,还必须把这些价值序列整备到完美无缺、足以让计划者充分调整与预测的程度。但那永远是不可能的。 计划若要成功,就必须备有能把彼此不同之人的价值配置到恰当位置的道德律。这在人类社会中同样难以期待。因为没有任何人能够有意识地调整所有人的动机。归根结底,这正是需要分散主义的理由。 如果把产业制度置于有意识的中央计划之下,就绝不可能达到迄今所实现的分化、复杂性与弹性的水准。与分散主义及与其必然相连的市场自动调节手段解决经济问题的方法相比,中央指导无比低劣、原始,且范围受限。考虑到现代社会的复杂性,我们绝不能采用中央计划方式。社会越复杂,尝试有意识统制的可能性只会越受限制。 竞争不仅是我们至今经验过的方法中最有效的方法,而且是在没有政府当局强制性、任意性干涉的情况下能够使我们的活动相互调节的唯一方法,因此我们承认其优越性。就使任意的社会统制成为不必要、并赋予个人职业选择自由这一意义而言,竞争也价值极高。没有什么比人不能自己决定自己的命运更令人无法忍受。因为人不是手段,而是目的本身。 人们常常与社会主义或其他形态的集产主义相对而言的个人主义,被错误地理解为与利己主义、自我中心主义相同。个人主义所承认的是:无论个人应做之事的领域多么狭小,各自的见解与趣味都应成为最高标准,而开发个人的能力与才干之路则是最高目标。 我们在处理事务时应尽可能利用社会的自发力量,并力求避免强制手段。但在把这一基本原理应用于实际时,确实存在无限多的变数。自由主义者对社会的态度,如同栽培植物的园丁的态度;为创造最有利于社会发展的条件,必须了解社会结构运行的方向。因此,把自由主义无条件地等同于自由放任主义是错误的。要充分保障个人的自由,需要一定程度的法律装置。 ◇国内译本=一潮阁刊 摘要:金东椿(历史问题研究所研究员,社会学) [照片]◇弗里德里希·哈耶克(Friedrich A. von Hayek) ▲1899年生于奥地利 ▲德国弗赖堡大学教授 ▲1974年获诺贝尔经济学奖 ▲代表著作:《价格与生产》《资本与纯粹理论》《通往奴役之路》(1944)
1990-12-18 | 金東椿
[名著十分钟]"社会主义…自由之路"是幻想 《通往奴役之路》弗里德里希·哈耶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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