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12-04 | 孔鏞焙

[名著十分钟] 沃尔特·李普曼著《舆论》 须以正确认识现实为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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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如何认识和应对外部世界,取决于如何经验那个外部世界。除极少数人之外,要直接看到并经验极其广泛复杂的外部世界是不可能的。充其量只能借他人之言、教育或大众媒介等,作为间接接触和经验外部世界的手段。 在小规模、封闭而自律的社会中,社会成员直接经验地方社会公共事务的可能性较大。但在今天的产业社会,直接经验的机会相对稀少,甚至可以说是不可能。从国际会议席上的会议内容,到邻近地区发生的琐细事件,其内容与展开过程都无法用肉眼实际确认和经验。这些事实可谓佐证了人类可经验领域的有限性。 如果承认直接经验外部世界不可能这一局限,也就会认识到人与环境之间横亘着某种障碍物。若人类应当经验和认识的实在世界是真环境,那么横亘于其间者便可定义为假环境(Pseudo-Environment)。或许人类就是生活于假环境之中、通过假环境认识并反应外部世界的存在。人类一直信以为真的许多事实,之所以被视为并非真环境的产物而是假环境的产物,原因正在于此。 其结果是,人类对外部世界所持的形象或观念日渐远离实在世界的面貌。如今剩下的,只有天真地相信透过假环境所见的外部世界即是确凿真实的那种乐观展望。可以说,人类的头脑充满了虚构的世界。 人类之所以受假环境刺激与影响,既有折射现实世界的外部因素,也须知人类内部存在某种自我束缚的因素。人为的审查是一般大众接近事实时最具代表性的外部障碍因素。此外,一般大众没有时间余裕去关注和注视公共事务,以及在把极其复杂的世界压缩为几句话加以传达的过程中发生的语言扭曲等,也是另一些障碍因素。 另一方面,内部因素则包括人类长期积累的种种印象、先入之见、偏见等。这些内部因素妨碍人们重新认识外部世界、接近真实;即便接触到陌生的信息,在该信息抵达人的头脑之前,也已被自身的固有观念、先入之见包装并扭曲。 舆论是什么?简单地定义,可以说是“对足以成为我们所有人关心之事的公共事务的意见”。那么,我们称之为舆论的公共意见,是对公共事务直接经验的产物吗?答案同样是否定的。对于强烈影响社会的公共事务,我们所知的知识充其量只是某一局面或部分样态的缩略。 早期的自由民主主义思想家认为舆论自然发生地形成,并认为这种舆论是支撑自由民主主义的支柱。但正如他们所主张的那样,国民个人能成为国家的主人和执政者吗?同样,如前所述,若一般大众对公共事务所具知识的界限十分明显,那么这种逻辑就过于简单。早期自由民主主义者热衷于以“百姓之声即上天之声”这种被神秘化的简单逻辑来糊弄人们。 如今随着科学技术的发展,一般大众用眼睛看不到的世界很容易被经验,并成为判断的依据。广播、报纸、电影以及收集分析外部信息的统计方法等,都是科学发展的产物。其中报纸的作用对自由民主主义者而言甚至颇具魅力。报纸强化了他们的简单逻辑,并作为担当反映和形成舆论之职的社会机构充分发挥作用。然而考虑到报纸采访传达的新闻之本质,以及报纸运营的经济基础,对报纸抱有如此过度的期待只是虚妄。 报纸把众多处于我们经验之外的事件作为新闻加以报道。至于该新闻能否成为原样反映社会状况的镜子,则毫无保障。新闻并非实在现实的反映,而只是被任意建构出来的东西。其根据有以下几点。 第一,新闻是以事件频发的明确场所为中心、通过定型化的采访获得的。法院、警察署、旅客出入地区、政府行政机关等是代表性场所。第二,在这些地方采访到的新闻要经过记者取舍选择的过程。必须吸引读者关注的压力,使其放弃“镜子”的角色,转而作为被扭曲的“镜子”发挥功能。结果,报纸不可避免地以扭曲的方式反映舆论。 若以对外部世界的准确认识与知识为前提才能成立真正意义上的舆论,那么当下最迫切的是设立提供关于现实的真实信息的独立专门机构。与此同时,缜密研究现实世界、开展以理性为基础的启蒙活动的专家群体的努力,也仍是迫切课题。 ◇国内译本=现代思想社刊 摘要:孔镛焙(延世大学社会科学研究所研究员·新闻学)

[照片] ◇沃尔特·李普曼(Walter Lippman) ▲1889~1975年 生于美国 ▲哈佛大学毕业 ▲新闻人·评论家 ▲1958、1962年 获普利策奖 ▲代表著作:《自由与新闻》《新的共和国》《舆论》(19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