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迷恋老人葬礼那天哭得最多的,是因贪睡而常被数落的崔老人的老婆和金艮兰。艮兰最伤心的是,那位曾是唯一能陪她说话的支持者、偶尔没钱时也做她后援的大叔去世了。偶尔借给她几百块钱时,还想摸摸她的手、碰碰她的胸口——崔迷恋老人那些调皮又有人情味的记忆,让她一味地痛哭。 近来脸上长了点肉的安赫也来了,上方桥腿、下方桥腿的双重姻亲长辈们,以及安氏宗族不动产原因无效诉讼的高手们也都来了。把地卖了一次,被律师哄骗,盖了章却说没盖,十年后又重新讨回来的自称诉讼高手们几乎全都来了。也许因为他们自己去北邙山的日子也不多了,才提前来学习一下人死是怎么一回事。要说与从前不同,那就是那些日出前就起床、张口就是种子和肥料的人们,在永东开发27年后,长出了大肚子和双下巴,议论着健身俱乐部还是OOO酒店的好、自助餐容易长肉还不如在家吃大麦饭配水萝卜泡菜,操心着文明病。 他总是猛抽伊夫·圣罗兰香烟, “烟得戒掉才行……酒没关系,烟可得戒。就是这么回事。” 说着说着又道 “喂,来参加长辈的葬礼就该安静地祈愿冥福,哪家河豚店好、哪家面馆好的,太吵了。” 身上肉长得最结实的驿三洞安某,一边偷偷瞟着变得像西洋演员一样的张京子,一边虎视眈眈地盯着她,心想那女人真是许猛洙的太太吗,还朝她眨眼,随后猛地走到她面前伸出手。 “哎呀,这是谁呀?不是张京子吗?我,我呀,当过班长的安炳洙呀。安炳洙。记得吗?嗯,记得吗?” 张京子于是灵巧地笑着,臀部往后退了一寸,笑得很有姿态。 “下方桥腿的安炳洙都不认识了?” 她勉强露出一点微笑,随后像是表示这里是丧家不该笑,带着一股冬风向后退去。这位老兄却毫无眼色地凑到旁边紧紧贴上来, “喂,京子啊,你还记得吗?我在你生日那天买蛋糕给你,你是我的初恋呢。嘻嘻嘻。” 其实她连收到那块蛋糕的记忆都没有。她只记得自己家太穷,别人来家里让她觉得十分丢脸。作为富家子弟,给班主任送好处才当上班长的炳洙,大学念了法律却只做到法院书记,后来只是做个司法书士,还瞧不起同窗。卖了几块田几块地,开着皇家轿车,尽爱算计,让人看着就讨厌,于是有人说, “喂,你以为这儿是良才小学的同窗会吗?” 一边数落一边紧贴到张京子身旁的,是拿着新印的德成建设常务名片到处乱发、摆足派头的安赫。 “青丘爸爸今天也没有任何消息吧?” 他说着,隐隐表示自己与张京子最亲近,绷着脸像保镖一样挡在前面。
1990-11-28 | 宋肅瑛
江南阿里郎 <4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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