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11-20 | 黃秉泰

[周二论坛] 韩国经济的衰退征候 黄秉泰<国会议员·民自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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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林墙的倒塌带来了东西方冷战体制的瓦解,而这又进一步发展为摧毁以美苏两大国为轴心的两极体制的局势。战后国际关系曾被一分为二:在美国霸权支配下的西方国际秩序,以及以苏联为霸权国家的共产阵营国际秩序;如今,不以军事霸权而是以经济势力为中心的新一轮重组过程正在展开。自近代民族国家出现以来,国际关系始终处于以军事力量为霸权的霸权国家支配之下,形成了增进霸权国家利益的国际关系。19世纪是不列颠治世,即英国主导的国际秩序;20世纪是美利坚治世,即在美国主导下作为新秩序体制确立并运行的西方阵营国家间关系,而共产阵营国家间的关系则定型为苏联霸权支配下的秩序体制。如今,这一以美苏为两极的冷战体制,随着以两国军事力量为主轴的霸权力量衰退而缓慢崩溃,对新国际秩序的摸索正在进行。那么,今后将出现的新国际关系秩序,会是迄今为止那种以霸权国为中心的单极或两极体系,还是以经济集团为中心的多元体制?今后出现的霸权国,会是以军事力量为中心的寡头体制,还是以经济力为基础的多极体制?今天的国际关系正处于过渡期的混沌状态,以至于无人能够断言预测。 在这种以霸权国为中心的国际秩序体制受到周边国家挑战,或因自身力量的局限而被重组为以新兴替代国为中心的新秩序体制的过程中,罗伯特·吉尔平(R Gilpin)教授将霸权支配的更替现象分析解释为霸权国家的衰退过程,笔者读来深受触动,因其对我们今天的现实有太多启示,故在此加以介绍。吉尔平教授在《世界政治中的战争与变革》中,从这样一个假定出发接近问题:国际关系是霸权国家的收支关系,即一旦形成、维持、管理该国际关系所获得的利益与维持、管理所需费用之间达成均衡,那么维持和管理国际关系现状的经济成本,就必然趋于超过能够支撑该现状的霸权国的经济能力。从这一切入视角看,国际关系秩序在动态变化过程中,霸权国的支配力一旦丧失了足以维持和管理国际秩序的经济力,国际关系便由均衡状态转为不均衡状态,新的国际秩序随之重组。在美国霸权支配下维持下来的美利坚治世体制,在45年战争结束后、有作为世界最大经济富国的美国经济力支撑之时,凭借美国的美元与对外军事援助,自由贸易体制与反共军事同盟体制得以稳固确立。然而进入70年代,美国贸易收支转为逆差,生产力和竞争力被日本、西德等超越,美国经济力的衰退使其不得不削减海外驻军,世界经济也不得不退回保护贸易体制,最终演变为将此次波斯湾军事行动费用分摊给其他国家的局面。过度的军费支出及由此产生的财政赤字与贸易收支赤字,终使美国逐渐从霸权支配国的地位上滑落。美国衰退论出现的背景正在于此。这种霸权国的衰退为何会发生呢? 在吉尔平教授的解释中,引起我们关注的部分是霸权国经济富裕所带来的国民道德力衰退现象。培育经济力时那种朴实节俭的德行消失了,自私的贪欲与奢侈生活大行其道,个人利益与公共利益之间出现了结构性的背离关系。比起社会责任,个人权利主张横行;比起创造性的自由意识,退缩性的平等主张占了上风;比起勤奋工作,更喜欢安逸玩乐;比起生产设施投资,政府官僚机构更加膨胀;坚韧的意志消失,轻浮之风弥漫。到了这时,所谓“三代现象”便格外突出,即第一代挣下的钱,第二代得以守住,到第三代却挥霍一空。消费多于储蓄,服务业比制造业兴旺,分配比生产更受关注,国民的关心集中于围绕分配份额争吵不休的政治,而非为经济增长而精打细算的政治,国论因此分裂。一旦这种道德危机状况来临,经济增长必然放缓、停滞,军费漫无节制地膨胀,不仅国民消费,政府财政支出也大幅增加,但这些并未用于生产力,而是花在服务部门的非生产性支出上。围绕不断减少的国民收入,国民争抢自身份额的斗争愈加激烈。 读着以上霸权国经济力衰退的过程,笔者不禁产生一种错觉,仿佛读的是今天韩国的经济状况。甚至会想,作者是不是洞察了今天韩国经济所背负的我们的病理现象才写下此书。当发现吉尔平教授所指出的衰退现象中,没有一项与今天我们的经济生活形态无关时,笔者脑中浮现出一个重大疑问。吉尔平教授指出的经济衰退症候群,分明发生在引领国际关系秩序体制的霸权国家从支配顶点下行的阶段,即S曲线的顶点上;而我们的症候群却是在尚未登上霸权顶峰之际,就发生在S曲线的底部。 “是不是只能称之为早老性衰退症候呢”,笔者如此思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