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总在原处,这真好。不知嫉妒、不知背叛、不知反复无常、不知不道德,只是那样静静矗立着,真好。 我出生成长的地方是庆尚北道英阳郡日月面七星洞半月里,那是层峦叠嶂之中、位于半岛屋脊太白峻岭正中央的“天下第一村”。或许因为离天近,地名里满是太阳、月亮和星辰。所以我从小就熟悉山,即便过着忙碌的都市生活,也始终亲近着山生活。 山在许多方面都很丰饶。各种树木密密而立,不知名的杂草丛生,遍地开满各色花朵。流过溪谷的清水、翱翔长空的山鸟,这一切都是亲切的朋友。因为与它们相见令人愉悦,我才上山。 山上花开呀花开呀 不分秋春夏花儿都开 山上山上开的花 远远地独自开着 在山中啼鸣的小鸟啊 因为爱花而住在山中 山上花落呀花落呀 不分秋春夏花儿都落。 金素月的诗《山有花》把山的景致描绘得太过秀美。每当我上山,总要反复吟诵这首诗,几乎成了习惯。 三十多年的登山生涯,让我养成了几个不寻常的习性。首先,我极其忌讳集体登山。虽然登山多年,却从未以山岳会会员的身份留下过自己的名字。不仅如此,定好时间、选定目的地再出发的事也极少。何时、与谁、去哪里这样被安排好的框架让我憋闷,所以随心所至、随脚步所至地骤然出发成了习惯。因此登山大多是独自一人。 对于生活繁忙的现代人来说,通过与自我对话来省察自身、观照世界的思索时间十分匮乏。缺乏思索,精神上就会非常空虚。填补这份空虚,登山最为合适。因为山始终向我们人类敞开宽厚而温暖的怀抱。若被人挤压、被时间催赶、被场所限制,便难以尽享思索的真味,所以登山越彻底自由越好。话虽如此,独自走的山路也绝不孤单。山中的一切,即树林、岩石、溪流与山鸟,这一切都是亲切的朋友,是出色的对话对象。当你在与人的对话中感到倦怠时,不妨上山尝试与它们对话,你将体验到极为新鲜境界的沟通。 不过也不能总是独自一人。一年总有一两次,会与戏剧界的几位同人一起上山。以戏剧界元老李海浪先生为首,还有中央大学的金正钰教授(导演)等几位戏剧人。然而以88年秋天的德裕山之行为最后,李海浪先生于翌年春天离开人世,永远回到了山中。 今年的赏枫登山选了雪岳山。10月第三个周末,经百潭寺溪谷向弥矢岭攀登,在半山腰一块平坦的盘石上铺开一张席子,枕着手臂仰躺下来,仰望山与天,无数次重复念着“我很幸福”。然后用雪岳山的清水煮饭,把东海的一段盐渍鲭鱼美味地烤好,再配上一杯烧酒,还能再求什么呢。听说从今以后要立法禁止在山中做饭吃,虽有些惋惜,但既然这是为了净化山林、保护自然的办法,热爱与珍惜山的我们理应遵从和守护。 在极度发达的物质文明中饱受磨损、活在今天的我们,对一切事情都太过急躁、粗糙、冷漠。若能亲近山,并从中领悟自然玄妙的道理,我们的生活便能宽裕得多、柔和得多、温暖得多。因为山始终是人类的故乡。
[照片] ◇登德裕山时。左端为笔者,中间为已故李海浪先生,右侧为金正钰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