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10-30 | 李甲燮

[周二论坛] 松散的货币政策 李甲燮<成均馆大学教授·经济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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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物价上涨率逼近10%。这显然不是寻常之事。到了这种程度,任何人都能感受到物价正在上涨。因此人们努力不被通胀所欺,以通胀为前提行动,为不被通胀所害而先下手为强。房地产投机盛行、要求超过物价的工资上调、与其从事艰辛的生产部门不如在过度消费产业中寻觅暴利机会,这些都源于通胀。越是如此,通胀就越难以收拾。因此我们当前所经历的通胀,并非可以轻易收拾的通胀,而是难以收拾的通胀。 既然如此,经济政策理应全力以赴击退这样的通胀。然而现实未必如此。政策的名义上确实强调稳定,但实际上却习以为常地实行乃至图谋损害稳定、牺牲稳定的放任政策。最直接的证据便是近期货币的急剧膨胀。进入10月,总货币增长率同比竟达21.5%。这远高于政策当局提出的18%左右的目标增长率。撒出的钱尚未回收,前方却还有大笔资金在等待。预计明年因财政急剧膨胀和选举风潮,货币还将进一步增加。尽管如此,政府仍称为经济增长而促进投资,因此货币量预计将进一步增加。这将从需求方面进一步助长通胀。 政府对明年的经济前景看法悲观。预计经济增长率为6.5%~7.0%,消费者物价上涨率为8%~10%,经常项目逆差将达20亿美元。为应对此,政府所图谋的政策虽称要同时实现增长与稳定,但依然是增长优先的。特别是要为强化制造业和出口竞争力而促进投资,并为此扩大资金供给、放宽授信管理。与其说政府因经济前景黯淡而提出增长优先政策,或许不如说是为强化增长优先政策而把明年的经济前景看得黯淡。 政府为增长图谋积极政策,但为稳定却提不出像样的政策。顶多是把工资上调抑制在个位数的程度。这等于是一边通过财政膨胀、货币膨胀大肆撒钱、任由通胀持续,一边要求国民勒紧腰带。这是通胀政策惯用的方式。除非政府自身勒紧腰带,否则毫无说服力,也无法期待成功。稳定政策成功的国家与失败的国家,差别正在于此。 以往我们几乎没有真正实施过通胀对策。可以说,通胀式的增长政策一直被优先看待并非言过其实。若说曾在某种程度上追求过稳定政策,那也是因为增长政策失败、结果上实现了稳定的时候。所以说,这虽是悖论,但我们在增长顺利时追求增长优先政策,在增长困难时则追求稳定优先政策。政策当局借此既能夸耀政策的成功,也能掩饰政策的失败。因此,虽有人说进入80年代后曾一度实现稳定,但那也是无可避免的经济萧条的产物,并不能称为牺牲增长换来的稳定。稳定只是虚像,这在经济复苏时便已显露,如今更成为即便增长率放缓也照样出现的现象。安逸的经济政策把该用稳定政策与该用增长政策的时机颠倒了。经济陷入严重萧条时,偏偏以为了稳定为名而对景气对策置之不理。而这样的政策,到了物价被认为处于危险状态之时,反倒大呼为了经济的适度增长必须撒钱、必须活跃投资。其结果将会如何,已一目了然。 政策当局似乎相信只要增加政府支出、实行货币膨胀,经济就会适度增长,但这是对资金流向的误解。此类资金本身就是问题,而当局更忽视了它最终会大量流入投机部门和非生产部门这一事实。因为资本与劳动都在回避艰辛的生产部门,涌向能够战胜通胀的房地产投机与过度消费部门。事实上就在此刻,政府最为倚重的事业正是住宅建设与新城建设,是诱发和促进房地产投机的政策。即便如此还期待资金流向生产领域,那实在是过于安逸的政策。 稳定与增长的同时追求,在相当程度上是一种平均性的概念。但实际上,多半只能是二者择一。通胀处于危急状态时,只能把稳定置于增长之上;经济衰退处于严重状态时,则只能把增长看得比稳定更重。那么我们当前处于何种状态,又该选择哪一个呢?把10%的物价上涨率视为寻常的政策,确实患上了通胀麻木症。 在这种情形下,迫切需要的仍是能够制约和缓和政府无节制行为的机制。当然,这指的是对中立的金融政策所应发挥作用的期待。在我们这里,由于这一点极为欠缺,才总是出问题。货币管理之所以放任,是因为惯于放任政策的政府支配着货币政策。也正因如此,放任政策看来难以轻易中止,通胀只能顽固地持续下去。政府认为明年物价再好也只能在8%~10%左右,这绝非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