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明夫藏身在个高、叶宽而华丽的向日葵后面,观看他们的网球比赛。金相浩看上去比离开韩国时健康得多,技艺虽不算高超,但打得不错,足以战胜年轻的理查德。金明夫久违地点起一支烟。也就是说,金相浩完全可能指使朴正杀害许孟洙。他就是这么冷酷无情的人。他此刻重新目睹了一个毫无良心的人——只要与自己的利益无关,即便飞越万里异域,也能眼都不眨地撒谎、打网球。 “这坏东西,简直连禽兽都不如!” 在意识到对方是这样的人的瞬间,金明夫痛悔自己一直把他误判为一个过于常理的人。 人真是不可思议的存在。一向轻视他人的他,此刻重新彻底斥责自己的误判与愚蠢,为了消解血液中沸腾的愤怒,只能一根接一根地抽着无辜的香烟。他早已戒烟很久,但实在难以忍受金相浩的厚颜无耻,愤然咬牙。 至今竟一次都没有想过他会介入许孟洙失踪案,这份愚蠢让他自己都不禁毛骨悚然。 这将是一场巨大的头脑较量。要想从金相浩身上挖出什么,绝不能再像此前那样天真地扑上去。金明夫拿过杰手中的相机,拍下他们以潇洒姿态打网球的现场。这样还要撒谎说住了院吗?他向杰确认相机拍摄的照片上是否会显示日期后,又多拍了几张。若到稍高处用长焦镜头捕捉,会拍得更清楚。金明夫又拍下几张金相浩在网球场上轻快移动的身影后,对杰说: ‘这胶卷能在45分钟内冲洗出来吗?’ ‘当然可以。我马上去一趟就行。’ ‘那就麻烦你。我留在这里直到他们比赛结束,照片一洗出来就立刻回到这里来。我一个人不知道回去的路,所以要多用你一天。’ 因为杰一直按小时、按天计算导游费用,他还特意补充了说明。金明夫不知何时已回到冷静的本来的自己。金相浩以伪善与好意一直把金明夫骗得很好,但如今金明夫再不会被他戏弄和欺骗了。杰的车静静离开警卫室前的院子之后,金相浩与理查德的比赛仍在继续。此后金明夫也以平静的心态观看他们的网球比赛,心中缜密地研究着用什么方法从金相浩口中得知许孟洙的下落。他们的比赛最后草草收场,毫无趣味。金明夫拿着球拍,与理查德亲密地走出网球场。金明夫压下涌上心头的厌恶感,大步走近他们身旁。
1990-10-25 | 宋肅瑛
江南阿里郎 <4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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