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10-16 | 金東椿

[名著十分钟] 马克斯·舍勒著《哲学人类学》 生命与精神的和谐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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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是什么。人在这个世界上的位置在哪里。 这是所有哲学家头脑中挥之不去的最根本、最重要的问题。我一直认为,这种追问正是确立“哲学人类学”的过程,而它的解决是我们时代所承担的、亟须解决的课题。 所谓哲学人类学,是指探究人在世间生活、与外部世界相碰撞时必须不断前行的基本方向与法则,以及新的发展可能性的科学。其中还包括深入研究推动人、又反过来被人推动的世界面貌,以及人的生物学的、心理的、精神史的、社会的发展等过程。正是在这一点上,近来生物学家、医学家、心理学家努力就人的本质构建新的形象(像)的风气,是十分令人满意的事。 在另一种意义上,哲学人类学也是正确阐明人迄今为止创造出的一切业绩与产物,例如语言、宗教、神话、工具、武器、学问,或者国家、统治、艺术的表现功能是如何诞生的过程。 人是生命体之一。因此与生命体所具有的一般属性相比较,人的独特面貌便凸显出来。首先,生命体特性中最基本的是“情感冲动”。这连不会移动的植物也具有,并且潜藏于人的心理底层。随后的第二阶段是“本能”。这主要构成低等动物的本质,而人也无例外地具有。接下来第三阶段是“习惯性动作”或“联想性记忆”。这是指通过若干次反复的动作而逐渐固化,进而构成一个生命体本质的新的行为方式。第四阶段是实践的阶段。这与无意识地反复的不特定行为明显不同,其中必然伴随“选择的瞬间”。所谓做出选择的能力,是指判断某种特定形态为“善”或“为了福利”的能力,以及在生殖过程中选择伴侣的能力(这是爱欲的开端)。可以说,人是拥有这种智能与判断力的唯一存在。 这样以生命体的本质为依据来阐明人的本质的努力,意见也大致分为两派。其一认为智能与判断力只有人才有,其他动物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他们主张人与动物之间存在本质性的差异。另一方面,也有人相反地主张,如果动物也拥有智能,那么人与动物之间就不可能有本质性的差异。严格说来,这两种见解都应被排斥。 让我们把问题的焦点回到最初,思考人是什么、人处于何处。这是远远超出智能或选择能力这类范畴的问题。无论我们如何随意包装智能或选择能力,都无法找出人的本质与位置。使人成为人的新原理远远超出了生命这一范畴。毋宁说,使人成为人的原理是与一切生命体一般相对立的原理,我们无法用“自然进化的结果”、“万物之灵长”这样的华丽辞藻来表述这一原理。 古代希腊人把这一原理称为“理性”。理性与单纯的知识相区别,可以说是从一切束缚自身存在的外部世界中自由的“精神”(Geist)。人通过这种理性,把围绕自己的环境对象化为“仅仅是存在而已”,进而毫无偏见地把自己固有的生理性质、心理体验客观化。因此,人所具有的人格(personality)便成为超越“有机体与环境的对立”这一客观状况的世界中心。 然而,认为人的“理性”具备控制人的一切行为的无限力量的见解同样不能接受。按照相信理性绝对性的古典人类论,只有人所具有的“灵魂的实体”或“唯一的精神”才实存,其他个别的精神不过是由此派生的附带样态。但正如进化论的、自然主义的人类观犯了试图从发生学上把高级存在解释为由低级阶段发展而来的错误,这种观点也犯了坚持毫无根据的目的论世界观——即高级存在形式创造并支配低级存在形式——的错误。 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力量,是不受任何法则支配、只受“偶然性法则”支配的无意识的力量。生命体的冲动可以作用于个人或历史,并向精神借出力量,但精神从根源上并不拥有自身的任何能量。 结论是,我们可以在人的历史中、在人的本质中发现“精神与生命的和解”这一原则。历史上理性总体上在不断加强,这是事实。但这种倾向也只是在协调历史中存在的众多庞大集团的利害、不断创造新的理念与价值的限度内才如此。人既是精神性存在,同时又在底层具有作为生命体的特性,而迄今所有哲学家把两者理解为根源性的敌对关系或斗争状态的传统,显然是一种错误。 ◇国内译本=正音社刊 摘要:金东椿(历史问题研究所研究·社会学) [照片] ◇马克斯·舍勒(Max Scheler) ▲1874~1928年。生于德国 ▲柏林大学 ▲科隆大学哲学·社会学教授 ▲代表著作:《价值的颠倒》《知识社会学的问题》《哲学人类学》(19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