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10-15 | 朴古石

[乐山乐友] 山写生 朴古石<西洋画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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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我的年纪已到了最后阶段,但仰望山的习性依旧无法改变。春天有春天的样子,秋天有秋天的样子,心里只想着不管去哪里都要上路,这大概都是因为懂事了吧。 日常生活疲惫时,我便迅速打好上山的包袱。简单的茶具和速写本就足够了。在熟悉的风景中慢悠悠地走,那滋味很好,走着走着坐下来喝茶、画上几张速写就很幸福。那些速写要变成油画,得酝酿几个月甚至几年。也有只是望着却画不出来的时候。一生都在画山,却仍感觉停留在边缘。 春天,登上暖阳蒸腾的山谷,湿润的泥土气息和微微春风的触感非常美妙。偶尔混入杜鹃花香或青草气息则更好。 因大地所具的智慧,连这愚钝的人生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令人欣喜。 夏山则是繁茂的绿树、随意鸣叫的蝉,以及避开炎日在高大树荫下用山谷冰凉的绿水洗手洗脚,那滋味也令人酥麻。 至于秋山,无需多言。青绿、黄褐,哪位巨匠的画中敢说能见到如此令人陶醉的色彩乱舞。万里无云的清秋,仅仅仰望便已足够。感觉自己融入清澄的心境与清爽的自然之中。 山一入冬便变得孤寂。山最有山的模样的时候正是冬天。寂静与沉静,那深远隐约的氛围,非冬山不可。当白雪铺上其上时,山又蕴含着一种圣洁的滋味。 虽然如此赞颂山、喜爱山,我当然不是登山家。只是一介凡夫、一名画家。既没有征服山的欲望和知识,也没有像样的装备。三十多年来以山为友,把疲惫的身心倚靠其上休息,只是希望把在山中感受到的感动移入我的画中,让画也能像山一样激起感动。 我特别喜欢韩国的山,既因为它就那样趴伏在人们身边的亲切感,也因为花岗岩的岩石实在好。画速写时把手放到那岩石上,有时会因为它像人的皮肤一样而惊讶。仿佛血脉相通,我与山交感。 登山,独自去则因寂寞而好,有同伴时则因不孤单而好。我原本喜欢独自上山。随着年纪增长、身体不济,山友多了起来。年轻的朋友、高个的朋友、清贫的朋友,各式各样。 50年代“具象展”创立成员洪钟鸣偶尔同行,但更多是与在山上随时结识的青年朋友一起爬山。虽然麻烦,还起了个名字叫“杜来山岳会”。固定成员只有摄影的姜运求和建国大学生活美术系李命球教授等三四人,在现场汇合的年轻人更多。我更乐于这种即兴的聚会。出于对长者的礼遇,我常名义上担任团长,虽不合身份,却也愉快地扮演着团长。若不是在山里,我哪里能沾上一个“长”字。 今年秋天是我人生中真正快乐的时候。我索然搬进了那么思念的山中。两个多月前,我在雪岳山雪岳洞置了一间可以煮饭、睡觉、画画的房子。雪岳是我一年要上四五次、最喜欢的山。因世俗琐事折腾而搁置的画,如今也加了速度,进度很快。 一出门就是山,在小屋里一转眼也满是山。与共度四十多年的老妻对着咖啡杯一同赏山,也别有醇厚滋味。 年过七十才想到,没有比山更珍贵的朋友。这坎坷不断的一世,似乎全靠山才算安然度过。今天我也站在巍然屹立的堂堂山势前,用我拙劣的画笔抚平激动的心情。 [照片] ◇每次爬山遇到的年轻人都会成为即兴的山友。最左边树桩后低着头的李命球、中间伸展身体的姜运求,大致算是坐在前面的我的固定登山伙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