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芝加哥大学政治学教授约翰·米尔斯海默在最近发表的一篇论文中表示担忧:今后的45年虽不及1900~1945年那段时期,但将迎来远比冷战时期45年更为暴力的时代。 他指出,欧洲的和平得以维持,靠的是美苏之间的势力均衡,并补充说,人类很快就会为冷战的终结而后悔,并怀念那段岁月。 从最近的科威特事态来看,米尔斯海默教授的警告似乎有一定的说服力。随着美苏这两个超级大国的消失,正迎来多极化时代的世界可能因“管理缺位”而陷入更加不确定的局面,这种担忧开始抬头,某种意义上或许是理所当然的结果。 正是在这样的局势下,德国在分裂45年后迎来了统一。周边欧洲人注视德国统一的目光自然格外不同。 西德科尔总理最近就波斯湾事态表示,现行宪法禁止向北约以外地区派兵,受此约束的‘当前状况今后再也无法容忍’,并表明统一后修改宪法的意向。科尔总理的这一发言被解读为强调统一后的德国不仅要做经济大国,也将追求政治大国地位,因而引起国内外的极大关注。 拥有7760万人口、经济实力居世界第三的统一德国追求政治大国地位,并不奇怪。因此欧洲一部分人谈论所谓“第四帝国”,担忧德国的霸权主义。 曾经历德国过去发动的第一、第二次世界大战这一巨大灾难的周边国家,其担忧首先源自对日耳曼民族的“情绪性反感”。 特别是科尔总理最近关于有必要保护现属波兰领土的西里西亚地区德意志少数民族的发言,如今虽已不明不白地搁置,但对主张德国威胁论的人来说仍不断被提起。 也有主张认为,即便德国放弃了领土野心,其在经济上完全掌控中东欧、巩固在欧共体中主导势力地位的“经济扩张野心”,其可怕程度也不亚于军事侵略。 还有一个至今仍令欧洲人无法释然的部分,就是7月15~16日德苏首脑会谈的内容。 在这次会谈中,苏联过于轻易地承认了统一德国留在北约和完全恢复主权,西德则承诺将统一德国的兵力限制在37万人。 本来统一德国归属北约的问题是“2+4”会谈的主要议题,理应先经各国协商;统一德国的军队问题,也属于须通过中欧兵力裁减谈判解决的性质。 因此有人说这次会谈令人联想到1939年的苏德互不侵犯条约,也可以作出这样的评价:谋求统一的西德与追求经济重建的苏联进行了私下勾结。 当然,压倒性的看法是这类担忧只是多余的忧虑。许多人指出,即便德苏首脑会谈中有什么密约,统一德国的军事力量仍远低于法国、英国、苏联,而且依然受北约领导,因此不存在独自走向军事大国化的可能。 从经济层面看,主流意见认为西德眼下必须把资金大量投入东德经济的复兴,没有余力在经济上支配欧洲。也有人指出,德国经济反而已变得相互依存,没有欧共体就难以生存。 1871年由俾斯麦实现的统一德国,以及基于希特勒领土野心的统一德国,都是在德国处于落后状态时形成的,而如今并非如此。许多人指出,西德早已扎下民主的土壤,政治上是欧洲最稳定的,经济上也比任何国家都开放,因此第四帝国的出现不可能是合乎逻辑的结果。 尽管有这样乐观的看法,令欧洲人神经紧张的部分仍是统一德国政局不稳的可能性。特别是突然失去力量的东德人的气氛不容乐观。据称随着企业倒闭增加、东德失业者增多,种族偏见主义大行其道;在东柏林,对统一的恐惧加剧,原共产党即民主社会党的支持率超过社民党,左倾化倾向反而十分明显。因统一冲击已产生大量失业者的东德还出现左右两极化倾向,据称这一趋势在西德虽程度较低但也在发展。人们担忧出现成为希特勒时代母体的第二个魏玛共和国时期。随着今年12月大选的到来,这种理念对立还有可能进一步放大。 统一德国的命运最终完全取决于第二次莱茵河奇迹是否可能。因此人们的关注集中于统一后德国经济的前景。当然,目前对此乐观的看法仍占优势。 【记者 李勇雄】
1990-10-05 | 李勇雄
欧洲巨人统一德国〈2〉“第四帝国”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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