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的民主还活着吗。 西方的民主是否履行了支配其社会的理念所宣传的承诺。 然而事实上,对这种提问的回答非常令人怀疑。支配西方社会的理念、西方市民迄今所抱有的理想与希望,与现实相距甚远。因此西方人陷于不安与不满之中。西方人开始怀疑他们此前丝毫未曾质疑的西方文明的价值。他们开始认为,西方文明对西方人所承诺的东西显然没有实现,今后也无法实现。 那么今天的西方社会又如何呢。 今天西方社会的城市已走入死胡同。随着城市巨大化,人的活动受到诸多制约,因此西方人渴求郊外生活或田园生活。但连这一点也因高昂的地价与交通费而沦为一种幻想。城市逐渐荒废,这随即带来城市文明的危机。城市是奢侈被公然炫耀之地,这绝不可能是民主的。如今只有适应力强者才能在城市文明中存活,弱者则只能在小村落中寻找生存手段。 此外,西方是被扭曲的消费社会。西方惊人的经济增长由以第三产业为中心的消费产业主导。随着富人可利用税制上的不平等、优惠等特权无限增殖财富的结构形成,对西方人而言,劳动不再被视为创造世界的人类活动,而是被当作痛苦且可诅咒之事加以回避。经大规模宣传而预告的“休闲文明”已开始具体化。 同时,市民权正受到严重侵害。随着暴力泛滥,个人愈发孤立化、个别化。这种暴力也是在西方社会物质富足的同时精神空虚感广泛扩散的产物。资本主义社会中为使利润最大化总是使用暴力,这种暴力有时还由大企业和政府所助长。尤其是拷问问题至今仍未解决,成为任何措施都无法了结的对象。现实反而是,由于对昨日的拷问行为者免于处罚,为明日的拷问行为者出现铺平了道路。 个人的自由在这种暴力与犯罪面前处于危机之中。而且由于信息过剩,个人的秘密被商业主义利用,并始终暴露于政治权力之下。 尽管如此,最近各国虽略有差异,西方各国政府仍为实现新社会作出大胆承诺。他们借此试图回应人们虽未明确显露、却在内心深处感受到的愿望与期待。 但问题不在于承诺这种理想的“新社会”,而在于确保建设这种社会的实在而现实的手段。当前西方人正面临无法寻得这种现实手段的问题。因为建设理想“新社会”的手段——民主,在西方社会已然虚构化。西方的国家机构与法律制度已变成仅为特权阶层存在的机构或制度,因此西方人已放弃在国家制度中实现民主。 事实上西方的民主制度正在病变。国民作为消费者只满足于生活水平的提高,而在自身力量无可奈何的庞大机构面前只感到无力。特别是在选举中,所谓“有能力”的候选人,只是对所有职业、社会集团、年龄层作出根本无法履行的承诺,或者掌握了把极其复杂的问题隐藏在含糊声明中、以便日后无论如何都可自我正当化的技术的人而已。因此选举已变成谎言竞演场般的喜剧。此外,连被毫不怀疑地认为最民主的议会也因被金钱收买而变得无力,成为腐败的共犯。如今必须认识到,政党若不转变为“用透明玻璃建造的房子”,不从根本上改革选举方式与行为规范,他们的呼喊只不过是不会返回的回声。 国民“希望参与并承担责任”的愿望被彻底无视。一旦面对极其复杂的问题,他们就在制度的威压感或行政负责人的单方面指示面前变得无力。如此,西方社会的现实与理想之间产生了巨大裂隙。然而大众传媒广泛散播由科学、技术、人类精神进步所带来的未来图景,更加助长了对生活的不满。大众传媒还通过对暴力、死亡、贫困、屈辱所支配的世界时而激动、时而引发怜悯,向承诺未被遵守而遭欺骗的西方人灌输认命。 指责某一对象“与民主不相称”是一种对事实的扭曲。因为严格地说,社会对于“不相称于”自身所标举原则的方法,也会在一段时间内加以顺应。 ◇国内译本=未出版 摘要:金苍浩(韩神大学讲师·哲学) ◇克劳德·朱利安(Claude Julien) ▲1925年生于法国 ▲美国圣母大学毕业 ▲法国《世界报》主编 ▲代表著作:《美国是怎样的国家——没有国境的帝国》《民主主义的自杀》
1990-10-02 | 金蒼浩
[名著十分钟]克洛德·朱利安著“民主主义的自杀” 西欧社会理想与现实脱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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