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介绍说夫人是韩国的女性财阀。不过比起那个,夫人您很美。非常美,非常非常美。”她本想问导游费是多少,对方却嚷嚷起财阀来。 “是啊,我是财阀。可是没有现金。韩国的房地产财阀全都是土地穷光蛋。” 于是他似乎听懂了“穷光蛋”这个词。 “什么什么?”反问道。 “是说土地穷光蛋。哈哈哈哈。也就是说,想卖地,可转让所得税太多卖不掉,就是这个意思。所以整天没有现金,心里却富得不得了。有几百亿,别人看来是富翁,本人却是穷光蛋,就是这个意思。” “听得懂。” “我有件事想弄清楚。不知道杰是学生还是上班的,总之牛排钱我来付,但到底导游费是多少,说说吧。我固然是富人,可美元只带了一点点。” 她怕他万一知道自己腰间钱袋的秘密,便先放起烟幕。他不知是担心,还是听说钱不多而泄了气, “旅行社按每小时20美元计算,但大多数旅客对我们这些勤工俭学的学生会特别照顾。独自前来的小姐们尤其还希望有额外的服务。” “额外是什么意思?” 她瞪大眼睛,像要扑向杰一样,勃然大怒地问。他笑嘻嘻地说 “夫人是位有点特别的太太。要是只做导游,200美元左右房间里是不收的。” “还‘的’呢。这可恶的小子,见了东西就起贪心。算了吧,你这家伙!” 张京子从杰手里夺过旧金山地图, “请带我去像我这个年纪的太太能看的、体面而重要的景点。” 不知不觉间,他把那一大块牛排一点不剩地吃光了。京子想着韩国的牛肉价格,转眼就把那嫩滑的牛排吃了个干净,觉得连今天给黑人白人小费用掉的20美元一并算进这顿牛肉里,也不算亏,那牛排就是这么有滋味。她如今也算与金相浩、金明富之类的时髦绅士交往,对哪种肉老而无味、哪种牛排好吃,在吃西餐上也渐渐练出了独到见解。品尝了真正便宜得惊人又美味的牛排后,他们从旋转一圈的餐厅里起身。她不停地轻咳,在电梯里 “那顿西餐真是非常好。”大声说着,像西餐大家一样炫耀。 “嘘嘘。” 杰把手放到嘴上,在她耳边低语。 “电梯里别说话。” “见过这么可恶的小子吗。竟敢打断长辈的话!”西方人打嗝是大失礼,韩国人放屁是大失礼,而张京子女士连昨晚在飞机上吃的西餐都一个劲儿地打嗝涌上来。
1990-09-29 | 宋肅瑛
江南阿里郎 <4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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