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09-26 | 宋肅瑛

江南阿里郎 <4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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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青年只是草草问了张京子的意见,就点了最贵的西餐。张京子出神地望着窗外,旧金山的海景比她在自己房间里看到的还要美,她只是啧啧称叹,说不出话来。 ‘您是第一次来旧金山吗?’ “是的,我是第一次出国旅行”她本想这么说,又怕这青年拿她开玩笑,便说了句离题的话。 ‘如今韩国的大婶们,哪还有没环游过世界的?’ 那青年是旅行社理事长交代说来了位有钱的寡妇,让他陪一晚,所以穿得十分帅气才出来的,来时的预备知识是:一位英语完全不通、第一次出国旅行的乡下大婶。可这位女士怎么看都像是另一个人。于是这位青年便试探着问: ‘夫人的名字确实是张京子女士没错吧?’ ‘是啊,没错。怎么了?’ 谈吐讲究,衣着也讲究,年龄根本分辨不出,别说乡下女人,就连好莱坞那些时髦的侨民大婶也没她这么会打扮。 ‘您为什么一直这样看我?’ 张京子以为他是被自己的美貌震住了,正得意扬扬, ‘先从哪里看起呢?旧金山是座十分清爽的观光城市,白天比夜晚更让人愉快。也就是说,它不像纽约那样阴沉,而是非常非常漂亮。是座女性化的城市。’ ‘哈哈哈哈。你是什么时候从韩国来的,韩国话怎么这么拐调?’ ‘拐调?您是说我的发音老了?我才二十六岁。twenty six!不是老的年纪,不,我今天要为夫人……’ ‘我说啊。您从刚才起就一直叫我夫人夫人,我可不是茶房的老板娘。’ ‘不是夫人那是小姐?不对。我是按旅行社理事长的指示……’ ‘哎,旅行社老板什么时候把人说成茶房老板娘了?’ 丰盛的西餐端上来时,张京子觉得这青年像是想拿人开玩笑,实在可气。被叫夫人夫人已经够不痛快,又点了这种在韩国两份要一百多美元的又厚又大的牛排,更是可气。看样子是一口一个夫人,纯粹把她当成肥羊;从现在起可不能再当首尔乡巴佬,得做马粥街精明的淑女。她绷起脸,用旅行经验丰富的老练淑女的口气说: ‘我说啊。该事先说清楚的就说清楚。这样以后才不会彼此争执。’ ‘夫人。请讲。不,请您讲。’ ‘首先,对我叫夫人夫人,这个我非常讨厌。要叫张社长。还有这么豪华的牛排,又大又厚,足有一斤牛肉,我可没说要吃这种牛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