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么说,还是自己的国家最好。首先语言不通,出门走动就别提了,连想要口饭吃、想喝杯咖啡都难以开口。 一想到咖啡,突然就想喝得快要发疯了。哎呀,这真是要憋出尿来了。她豁出去,拿起了听筒。除了嗡嗡声之外什么也听不见。得有接线员出来,才好喊一声“咖啡普利斯,咖啡普利斯”,可英语这东西真是要人命。不,所有的外语大概都是这样。 上帝的失误里最折腾人类的,就是造出了黑人和白人,还让语言各不相同。所以说上帝也不过是仗着自己最先出生在这世上,摆着架子胡说什么造物主,其实只是个脑子特别差、或者心性坏得出奇的、没什么了不起的人类前辈罢了。 张京子听着嗡嗡声听不下去,气恼之下读起了说明书。看到上面写着9号什么什么的,似乎是要先按9号再说话。她地多得是,可若不是跟着外面的男人进出过酒店、哪怕汽车旅馆,也学不会用这种新式电话——张京子女士处境十分尴尬。真该死,美国这国家真要人命;其实这种接线系统在韩国早就在用了,张京子女士却一味责怪无辜的美国。 按了9号也按了0,闹腾了一番的京子在0号上听到有人用英语答话,赶紧喊“给我咖啡,啊不对,咖啡普利斯,咖啡普利斯”,可无论怎么喊,回答都一模一样,大概是录音,只是重复同样的话。看来真是个人工费极贵的国家。说起来,如今在韩国,钟点工一天要拿两万元才会笑着干活。 在似乎是有钱人受难时代的韩国、还是首尔特别市的市民竟受着这样的折磨,就算有强盗进来也不知道112在哪儿、报不了警,只剩等死了,真是可叹。再忙也不该把心爱的女人这样丢下自己跑到别处去,真是个没人情味的男人。所以说,他在便条上再怎么装殷勤,心里连一分人情味都没有,是个不要脸的绅士。她呆呆地一边大发脾气一边欣赏着风景秀丽的大海,忽然一下站了起来。再怎么是机器什么都替人干的国家,清洁工总会来的。她把门大大敞开望向走廊,那真是连只蚂蚁都不见影子。 人真是稀罕的国家吗?听说旧金山市内人口还不到70万,连我们国家一个区的人口都不到。想喝那该死的咖啡也因为不会用电话喝不上,来到有人住的国家却见不到人。这时那边果然有个清洁工推着小车过来了。那个黑黢黢的女人也是机器人吗?哎呀,黑得像动物,可总算见到人了。对方露出白牙笑着说“古德阿夫特农,马当”。“OK,我也是古德阿夫特农。总算活了。”她跑过去,撒着娇说“咖啡普利斯”。虽然长得像从前干难养的那条黑狗,可见到人总算像是能活下去了。
1990-09-22 | 宋肅瑛
江南阿里郎〈4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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