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09-19 | 宋肅瑛

江南阿里郎〈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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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雾笼罩的旧金山机场紧邻大海,景色本应极美,可今天雾气弥漫,什么都看不见。 金明夫走到公用电话旁,想告知金相浩自己已抵达,便从口袋里掏出记事本。他用英语絮絮说了一通,随后满脸愁容地转过身来。 ‘这可出大事了。听说现在连探视都不行。要一周以后才能探视。他得了急性肺炎,刚进了急诊室。接电话的是他那位同性恋的当地伴侣。美国人把肺炎看得很重。而且我记得读过报道说,艾滋病患者大多是因肺炎而死。来,我们走吧。先安顿下来,再联系看看。’ 他往什么地方打了个电话。然后满怀失望与忧虑地看着张京子。其实张京子整夜被飞机的轰鸣折磨,眼睛半闭着,神志恍惚,说不出话来。因为身处美国的紧张感,似乎更加头晕。幻想中的富国美国,她如今正站在梦寐以求的美利坚。 ‘先得叫出租车去预订好的酒店。就在三天前给金相浩打电话时,他还说自己会来机场接我们呢。’ 万一金社长死了怎么办?可张京子觉得这话不吉利,便没说出口。感觉敏锐如刀的金明夫看着张京子沮丧的表情,哈哈一笑,半开玩笑地说: ‘张社长,万一金社长死了,我们可真是白跑一趟。祈祷吧。哈哈哈哈。’ 被他那份从容镇定略微压住气势的张京子说: ‘上帝总是站在我这边的。我会向上帝祈祷、紧紧依靠他。’ 从前求他下雨,他也应允了呢。 为了不让甜瓜全都干死,一到夏天我就沐浴斋戒,向上帝祈祷,也向佛祖祈祷,也向宅神祈祷,凡是能求的都求了一遍又一遍。可张京子紧闭着嘴,睡意朦胧的眼里满是忧虑,露出失落而焦急的微笑。到了美国还露出马粥街卖甜瓜小贩的模样,实在羞愧。 ‘不必太担心。等到能探视了,一定要见上一面再走。美国的药好,艾滋病似乎也不是那么容易死的病。我读到过,它像一点一点蚕食生命的害虫,把人折磨得极苦,最后在痛苦中死去。艾滋病真是可怕的病。’ 他们在旅行社预订的R酒店安顿下来。 ‘本想另开一间房,结果订了双床房。您不介意吧?’ 京子实在太困,半闭着眼,几乎是倒下去般坐在里侧的床上。金明夫接过她的外衣挂好,说道: ‘现在是白天11点,睡上五个小时,就出去逛逛旧金山吧。’ 金明夫即便在这般情形下,也想一把把她抱住。动物般雄性那不知羞耻的本能啊!官能的鲁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