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09-19 | 崔范

莫斯科出现异常气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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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绕引入市场经济方案,苏联高层保守派与激进派的拉锯战演变为激烈的权力斗争,使戈尔巴乔夫总统陷入执政以来最大的困境。 为把苏联从贫困与停滞中拯救出来而由戈尔巴乔夫本人首创的“改革”(perestroika)政策,如今加速度惊人,反过来毫不留情地束缚住了他自己。 苏联领导层围绕经济改革的矛盾,始于11日苏联最大的加盟共和国俄罗斯共和国议会批准激进改革方案“沙塔林方案”。以在500天内完全过渡到市场经济、彻底终止国家对经济活动及所有制形式的控制为目标的沙塔林方案,与在联邦政府适当控制下逐步走向市场经济的“雷日科夫总理方案”发生了冲突。 这种冲突在某种程度上,可以看作是在把苏联经济结构转向市场经济这一基本共识下,围绕速度、范围以及改革主体权限分配的争论。但最重要的是,其底层深深潜藏着苏联领导层内部的权力暗斗。正是这种局面与苏联的经济困难交织在一起,使戈尔巴乔夫的处境更加艰难。 戈尔巴乔夫在沙塔林方案通过俄罗斯共和国议会后不久的一次发言中,曾表示支持沙塔林方案。促使戈尔巴乔夫为激进经济改革方案投下赞成票的原因,是意图缓和难以收拾地不断恶化的经济困难、以7月第28次共产党代表大会为契机出现的民众脱离共产党及社会主义的倾向,以及包括俄罗斯共和国主权宣言在内的各共和国的反叛。 然而对戈尔巴乔夫而言,也无法忽视因采纳沙塔林方案而丧失既得权益的中央政府及军方官僚层的反对。因为政府方案被无视这种前所未有的局面一旦出现,追究责任的箭头就会射向包括其实际拟案者阿巴尔金副总理在内的当局,最终必然演变为雷日科夫总理的去留问题。 此外,如果戈尔巴乔夫接受要求雷日科夫总理下台的呼声,那等于他自己承认过去5年推行的经济政策失败,处境将十分为难。 因此,戈尔巴乔夫一直力图在最大限度减少保守、激进两阵营冲击的方向上拟定折中方案。但国内外要求采纳沙塔林方案的呼声日益高涨,16日莫斯科市民的大规模示威中甚至出现了要求戈尔巴乔夫辞职的口号。 事态发展至此,戈尔巴乔夫对保守派与激进派尖锐对立的土地私有是否允许问题,提出了全民公决这一艰难的安排。这实际上是想就沙塔林方案与雷日科夫方案交由国民选择。 戈尔巴乔夫表示:“采纳土地私有的决定过于重大,这应由国民来决定。” 戈尔巴乔夫的这一选择说明他在苏联领导层内的地位正在削弱。因为其中深深潜藏着这样的意图:无论最高苏维埃采纳哪一方案,都要以全民公决的方式把由此受到的打击降到最低。 事实上,若最高苏维埃采纳沙塔林方案,戈尔巴乔夫必将面临保守派与军方的反对、内阁总辞职,以及进一步承认自身经济政策失误这一后遗症;若采纳雷日科夫方案,则必将面临各共和国各自搞经济改革的危机。 普遍看法认为,戈尔巴乔夫正是看清了这一点,认定唯有全民公决才能把自身地位所受打击降到最低,并想借此自然地安抚其中一方阵营。 戈尔巴乔夫选择全民公决方案,归根结底强烈包含着想借国民之手阻止苏联领导层内权力斗争的意图。但即使全民公决付诸实施并采纳某一方案,他也将在被批评未能拟出经济改革方案的同时,暴露出领导力上的决定性缺口。 戈尔巴乔夫正被自己为解体70年中央统制体制而大力推进的改革陷阱牢牢缚住脚踝,而苏联人正在现实中经历他们自己的那句玩笑:“共产主义是通往资本主义最艰险、最遥远的道路。”〔崔范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