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制裁伊拉克总统萨达姆·侯赛因入侵科威特及其图谋支配中东的野心,各国正展开共同努力。乔治·布什总统领导下的美国正主导这一努力。 联合国安理会在全体常任理事国赞成的情况下通过了要求伊拉克军队从科威特撤出的决议。戈尔巴乔夫的苏联支持美国果断的应对措施,展示了冷战结束的可喜成果。英国不仅在外交上强有力地支持美国,还向波斯湾派遣舰艇,显示其为美国的盟邦。 密特朗总统的法国起初犹豫不决,最终还是向争端地区部署了军事力量。西德虽正忙于代价高昂的统一工作,但与韩国一样加入了反伊拉克阵营。 日本起初十分苦恼,虽然迟了一些,海部日本首相仍承诺以10亿美元作为波斯湾军费分担金。我相信这只是更多支援的第一步。有人主张日本应承担为保障中东原油稳定供应所需总费用的15~30%,这似乎不切实际。但考虑到土耳其、埃及、约旦等贫国正在承受的痛苦,科威特流亡政府、沙特、日本等富国预计应提供相当规模的经济支援。 经济学家在分析集体消费的公共品收费时会提到“搭便车问题”。当道路、灯塔、国防等同时向众多人提供效用时,国家必须设立法律机制,阻止非纳税人免费使用。 在没有具约束力的国际法的情况下,要解决搭便车问题,就必须考虑利他主义、理想主义以及最终受益者是谁。正因如此,人们对经济大国日本寄予厚望。 理论经济学中有一条“细微之物的重要性”原理。例如建造高层建筑时,即便是仅占总建设费用1%左右的电工这类不起眼的工种,只要承包商不因部分技术工人要求加薪而放弃工程,就必须与他们妥协,只能接受工会的加薪要求。与这一原理如同硬币两面的关系是,在美国成为对伊拉克制裁各国中遥遥领先的领导国这一情形下,同样的逻辑也适用。 我把这一原理称为“领跑者的不幸”。 假设韩国、意大利、西班牙之中,或者进一步说日本、西德、苏联之中,有一国这样说: “为什么我们要支付对伊拉克制裁费用的相当部分?如果我们免于承担经费,布什总统会放弃制裁伊拉克的计划吗?绝不会。且不说维护荣誉或体面之类,美国拥有重大到即便承担几乎全部费用也必须推进该计划的利害关系。” 此话不错。但长期的利己主义与这种短期的利己主义相冲突。在冷战之后的时代,模仿拿破仑、俾斯麦、希特勒、萨达姆·侯赛因的小英雄主义将威胁世界和平。如果美国这次承担全部费用而被逼入困境,“一旦被逼,就会被欺两次、三次”这句谚语就会成为现实。 在欧洲共同体(EC)成员国之间的非正式意见交换中,似乎已在寻求避免搭便车与转嫁负担的公平而有效率的方法。 同样,日本与东亚新兴工业国也可以承担一定角色。 东欧及中南美国家应被视为新一轮石油冲击的受害者,而非分担费用的原因提供者。上世纪70年代两次石油冲击中受到打击、背负巨额外债的大多数发展中国家也是如此。 美国将会认识到,外国的经费支援需要相应的回报。反过来,参与分担制裁费用的韩国,若感到美国过于傲慢与高压,就有权利也有义务提出异议。我认为,经由国家间协商达成的政策,远胜于华盛顿少数几个实务人员单方面作出的决定。 我认为,布什总统从一开始就强调必须保护美国式生活方式免受伊拉克侵略之害,这是一个失误。 当前的对决显然不只是把油价稳定在每桶20美元区间的努力。一旦把科威特收入手中,萨达姆·侯赛因就将控制全世界石油储量的20%。更进一步,如果连沙特阿拉伯也被掌握,侯赛因就将左右全世界原油的40%。 一个制造化学武器、并在以色列对其核反应堆实施先发打击之前就试图开发核武器的独裁者,将在90年代初把核武器握在手中——这一前景难道只是无端猜测吗?倘真如此,日本与世界各国将会怀念布列日涅夫、里根时期那种存在均势核战争遏制力的冷战时代。 波斯湾局势的利害关系,不仅对韩国,对全世界各国都极为重大。著名法学家奥利弗·温德尔·霍姆斯曾说:“税收是文明的代价。” 这句话同样适用于世界安全。文明是值得保护的宝贵资产。
1990-09-09 | 폴 새뮤엘슨
[世界硕学专栏] 波斯湾的战费 保罗·萨缪尔森 <美国麻省理工学院教授、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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