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世的胜利感并不只是来自战胜了美妍。更大的部分,应该说是来自战胜了自己。 “是叫吴爱林吧?真是个幸福的女人。” 美妍把还剩半杯酒的杯子夹在两掌之间转个不停地说。她的脸上掠过一抹阴暗。 “美妍怎么会…?” 难道你没有得到那样的爱吗?你不是说有心爱的男人吗?敏世本想这样问。可不知为何,话到嘴边就断了。 “我的男人死了。” 美妍像是抛出去一样地说。她这句话仿佛化作一块石头,落在敏世心的正中央,激起涟漪。涟漪之上,一股酸楚的气息蔓延开来。 美妍抬起低垂的脸时,能看见挂在眼眶上的泪珠。 “我们别喝啤酒了。” 她连敏世的回答都没听,就叫来服务员,让拿一大瓶威士忌来。 “我有点可笑吧?” 低着脸许久之后,美妍说。敏世什么也答不上来。服务员把矿泉水瓶和冰桶之类放在桌上离开后,美妍抽着鼻子抬起了脸。敏世给美妍的杯子倒满威士忌,也倒满了自己的杯子。她像是早就等着一样把杯子喝空。敏世也跟着她喝空了杯子。 “死了就该忘掉。忘却才是活着的人该做的事。死去的人只能作为死者被抹去,不是吗。” “大家都这么说。活着的人得活下去。生活不是死者的份。可我做不到。就是不行。我觉得自己得去当和尚或者当修女才行。” 她湿润的眼中含着笑。敏世又无话可答了。说什么才能安慰美妍呢。 “他是个热烈的学运人士。看到和姐姐们结婚的那些男人一个个脸上只会挂着卑屈的笑,我觉得恶心、烦躁,才选了这个男人。起初是那样选的,但我们彼此深爱过。虽说热烈的学运学生和资产阶级买办资本家的女儿之间,有时也会发生些别扭的事,但每次都不难化解。”
1990-09-04 | 李相文
燃烧的街道 <2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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