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把今天的局面称为总体危机,但仔细追究,这意味着对政治和政治人的总体不信任,以及政治的失踪。其实政治不信任并非一朝一夕的现象,政治失踪也不是突然冒出来的问题。过去45年间,政治领域被威权政权有组织地压缩,而行政领域却极度膨胀。政治人的权威一落千丈,高级官僚的影响力则持续增强。因此,对政治失踪现象也不必格外惊讶。 然而最近政治漂流现象之所以格外突出,是因为在野党为抗议强行表决通过法案而背弃了国会。于是政治漂流恶化为政治失踪。这种政治失踪现象,使那些如同兰芝岛垃圾般堆积、散发恶臭的各种悬案失去了本应解决它们的主体,这实在是极为严重的问题。本应解决问题的当事者反而让问题更加积压,实属可叹之态。 加之政治不信任近来丑恶地加深,如今在范围和程度上已达到总体性水平。首先,国民对政治人的不信任十分严重。多项国民意识调查结果显示,被国民认为拥有最大影响力的国会议员和长次官,正是最不被国民信任的人。这本身就是极其严重的社会、政治问题。拥有最强力量的集团受到最大的不信任,意味着国民处于最不安的状态,国家确实处于危险之中。试想一下:如果最锋利的武器被交到我们最不能信任的人手中,我们还能正常呼吸、伸开腿好好睡觉吗? 不信任并不只局限于国民与政治人(或当局)之间。政治人之间的不信任也属“高水平”。执政党与在野党的关系不是竞争性伙伴关系,而是敌对关系,这一点谁能否认?对话中断始终是危险的。正因尚存爱的火种,夫妻才会争吵。若彼此干脆无视、连话都不搭,那这对夫妻已陷入严重危机。爱的反面不是争吵或憎恶,而是漠不关心与对话中断。如今执政党与在野党正处于极度的不信任状态。 而且不信任并不仅限于执政党与在野党之间。看看执政党内部,各系派之间微妙的不信任与摩擦不断。另一方面,在野党之间的不信任也颇为可观。三党合并之后,散落的在野党本应齐聚一堂、写下血书发誓团结仍不足够,但观察在野党整合过程,可叹的集团私利与个人贪欲似乎表现得过于突出。看到在野党屡屡受强者执政党打压却仍无法彼此团结的可叹模样,以及他们之间根深蒂固的不信任,我不得不说今天的政治不信任正是字面意义上的总体不信任。这种总体不信任使政治漂流更加剧烈,并最终进一步加速了政治失踪。 究竟现在是什么时候?在全球范围,冷战结束后新的解冻世界结构正因波斯湾危机而经历考验。而且由于这一危机,许多国家面临波浪式承受经济损失的危险。特别是资源匮乏的我国,万一再经历一次石油危机,打击恐怕将极为巨大。龙也许会被降格为蚯蚓。即便在这种国际危机征兆之中,部分不知事的国民的过度消费风气也未见减少。加之民生治安也如政治一样失踪,各地骇人的犯罪似发作般暴增。民生经济不安,水与空气日益浑浊,公害正在拉低我们的生活质量。交通地狱日益加深,折磨着城市居民。 即便如此,政治人却撒手不管。如今9月例会国会就在眼前,执政党与在野党的政治人却在不信任的平行线上拼命朝相反方向奔跑。即使他们每天聚在一起竭尽智慧,也不足以解开这些堆积如山的问题,可他们不仅不见面,反而如仇人般保持距离,只进行神经战,真正焦急的只有国民。政治领导人必须尽快摆脱这种困境。否则他们不仅会遭到不信任与蔑视,还将被国民抛弃。为实现这种脱困,首先应对难局承担根本责任的执政党必须作出破格让步。在给在野党提供进入国会的名分方面,必须作出破格让步。对于是否重新审议那些被强行表决通过的主要法案、是否明确中止与这一总体危机完全不相称的内阁制讨论、是否至少从广域团体开始尽早实施地方自治制等问题,必须作出不动摇的承诺。而在野党应恢复政治能力,进入议会内部,更富弹性地制衡执政党。仅因执政党的做法有误便背弃议会,等于向天下宣告自己没有守护议会民主主义的意志。执政党越是演出反议会的作态,在野党就越应在议会之内死守议会主义。 背弃国会而斗争,等于背弃把他们送进国会的国民而斗争。希望在野党毫不犹豫地为议会民主主义这一大义,在挽回正在失踪的政治方面走在执政党之前。同时希望执政党认识到,只有存在强有力的在野党,执政党才能真正发挥民主力量,从而在作出破格的、总体的让步上不吝啬。并希望由此将总体政治不信任从这片土地上驱逐出去。
1990-09-04 | 韓完相
[周二论坛] 克服政治缺位与全面不信任 韩完相(首尔大教授·社会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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