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京子出席许万石的葬礼,听到安氏家族人们的称赞。 她哭得极为悲切,以至于人们连声感叹:“哪有这么有人情味的?又不是血亲的外人,真跟她丈夫不一样。我可是女人啊。”张京子、干难伊和安赫在主持操办葬礼的过程中,对人生的虚无、人心的浅薄以及兴亡盛衰重新生出深深感慨。干难伊为一纸证件害人的不幸而痛哭,哭得几乎要捶地;京子则因儿子青求彻底离开自己的怀抱、成为别人家女儿的所有而心痛落泪;另一方面,也因许猛洙的下落在某种程度上被证实为遭人杀害而悲伤心痛落泪。而且连遗体都无法完整地为丈夫送葬、生死不明,不,是因为丈夫许猛洙可怜、自己青年守寡的命运坎坷,而毫无顾忌地大哭起来。 来参加许万石葬礼的故乡人,主要是驿三洞的本地安氏与许氏家族之人。他们中有人对张京子一寸土地都不曾轻易失去、苦苦奋战的做法赞不绝口。当年曾用鼻子闻着香瓜说 “比起香瓜,大嫂看起来可要好吃得多啊。这媳妇给许猛洙太可惜了。有没有想过把你自己代替香瓜高价卖掉?”这样开玩笑,结果被脚上出汗而脱下的胶鞋抽了耳光的安能洙也来了。那件事之后,安能洙每次遇到张京子,她都要脱下胶鞋拿在手里作打人状,因此安能洙自己总是悄悄躲着走。那件事已过去18年,可张京子一见安能洙眼里仍会冒火。但场合毕竟是场合,张京子只是转过头去回避,直到葬礼结束都相安无事。京子和干难伊刚要走出丧家,安能洙依旧带着一身酒气、眼神迷离地摇摇晃晃走到她面前。 “我就一直等着这一天呢,青求他妈。” “什么日子?” 张京子像看粪一样避开脸,干难伊像代言人一样带着攻击性回话。 “我是说,想向青求他妈道歉,找了好几次机会呢。安氏家族让我今天一定要道歉。” “安家家族还在吗?当时为什么不道歉,过了18年才来道歉,真是什么怪事都能见着。下方岔上方岔早不知消失多少年了……” 直到1963年之前,驿三洞的安氏和许氏家族还是以悠久习俗和礼法治理马粥街的有权势的家族。他们尽管向许猛洙借钱使用,却自视颇有身份,把高利贷业者许猛洙看得如粪土一般。 “那会儿啊,我也醉了,再加上我们家族对许猛洙这家伙感情极差,才闹成那样,虽说迟了,还是真心向你道歉。”
1990-08-23 | 宋肅瑛
江南阿里郎 <3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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