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到休假季,人们总会犹豫是去山里还是去海边。我在比现在年轻许多的时候,这种犹豫更大,而且心大多是向着大海的。如今被嘱托在稿纸上随笔写下与山有关的故事,光是想想就已心动。坦白说,我并不了解山。而且也不算常去。正因如此,我这种超越乐山论的爱山论,就像毫无经验却单恋的少年,或许只能说是一场由好奇心与想象力驱动的单方面求爱吧? 自古有云,君子乐山,智者乐水。在都市生活中疲惫、被公害折磨的现代人中,哪有讨厌山与水的人呢。当然,生活的余裕既造就君子也造就智者,而我更想说的,是那种无法用金钱折算的所谓“修心”的余裕。或许正因如此,山中有寺,有庵,有僧。 那是约十余年前的事。我们夫妇算是走了一趟婚前旅行,翻越过雪岳山。当时这位朋友遭到父母的坚决反对,无数次苦恼与彷徨之后,不知是我的劝诱高明,还是她本人的想法至高至纯,总之她为了与我结婚而决意成行婚前旅行,而我们最先寻访的地方便是雪岳山百潭寺。百潭寺自古是历史悠久的寺院,是独立运动家兼佛教改革家万海韩龙云禅师曾经居住的地方。我们怀着悲伤与喜悦交织的心离开了首尔。 说是百潭寺入口而下车的地方是龙垈里。一直往前走是外雪岳,翻过去到百潭寺便是内雪岳。那时正是阳春三月初。一进山路,处处薄冰与未融的积雪,真切地显示着冬与春的交替。那一天的春光、色彩、声音、气味、低语,我一生难忘。溪谷的每一处弯曲都有无法形容的美,我像少女一样把那种美吸入体内。怎么会连一株草、一块石、一缕风、一捧土、一声鸟鸣都那样亲切而新鲜呢? 蜿蜒的山路上,一棵仿佛怀抱仙鹤的松树,似要抖落背上最后的冬雪,在春日阳光里伸着懒腰,那模样如升起的薄雾般朦胧。对那些沿着通往山寺的溪谷小路一路与我们啁啾嬉戏的无名小鸟,我至今仍心存感激。与我一生的伴侣同登的雪岳之路,想来会是余下半生人生路上不会干涸的泉眼。 素月曾歌唱“……友因悲伤而可喜,爱人因相爱而可爱……”,而那一天的她,既是友,也是爱人。 如今想来颇有隔世之感的是,当时我们寻访的雪岳与百潭,是在维新统治下因紧急措施而入狱的我被当作某种独立志士,妻子顶着娘家父母(十余年后的今天,他们成了比谁都可靠的我们的后援者)的反对,喊着“一起走吧,我们这条路”而踏上的路;而就在那雪岳、那百潭寺,军事独裁的象征全斗焕先生据说正在进行什么苦行(?)…… 写这篇文章时,我感到一种冲动——下个周末无论哪座山都想去。难得也带上女儿和儿子,去北汉山吧。索性!干脆今后把我人生的周末定为与家人一同登山的日子。若能以“修心”的余裕再结识一位来寻山的清贫山友,那不就足够了吗。既然说开了,索性再说:大学一年级时,在灵岩月出山脚下一座名叫无为寺的寺院里,有位与我共处两个月的朋友,名叫金永奉。如今断了消息,但每当想起我的大学时代,总会浮现的就是这位朋友。我和他几乎把月出山走遍了。在那陡峭的岩山上结下的友情,离开那座山便无从想起;而“离开朋友,也就没有月出山”。另外,偶尔同行登山的伙伴有朴玄埠教授(朝鲜大学·经济学)和金弘明教授(朝鲜大学·政治学),出版界一同登山的朋友则有东方出版社社长李键馥、第三文学社社长张钟泽、图书流通改善协议会会长李浩林等。 我想成为懂山、并像对待山那样对待人的人。在再次见到那位朋友之前,月出山和无为寺似乎都很难再去了。
[照片] ◇去年春天登上智异山般若峰时的笔者(左)。右侧为朋友林炯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