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08-01 | 申正燮

[首尔经济新闻创刊30周年特辑<地球村时代的文化> 世界同一舞台 去意识形态] 解开"禁忌之栓" 开启精神史新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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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球村”。其词典含义是,地球上所有人类如同一个村庄的居民一般共同呼吸、共同生活。地球村一词问世已久,但如同“乌托邦”一词那样,始终缺乏真实感。对国土分裂的韩国人而言,这更像是一句笑话。地球远未成为一个村庄,留在身后的故乡反而比月亮更遥远。即便没有把世界东西割裂的意识形态壁垒,迄今为止人类技术文明的水平也只是“世界很大、要去的地方很多”。然而如今,地球村时代终于在遥远的地平线之外显露出轮廓。柏林墙与铁幕落下,地球上最森严的停战线的门闩也开始吱吱作响。随着通信与交通网络日益发达,全人类如今已能像观看村里的摔跤场一样收看世界杯足球赛。在此时点,本文考察我们的文化正在发生怎样的变化。[编者注] 电影“南部军”成为京城话题。自6月初上映以来连日爆满。上映一个多月观众突破30万人。也有预测认为,它将超越创下韩国电影史最高票房纪录(57万人)的“冬女”。 众所周知,“南部军”是一部讲述6·25战争之后以智异山为据点的游击队故事的电影。而且它改编自自称曾任游击队部队政治部指导员的李泰(本名李友泰)的手记。换言之,这是共产主义者的斗争纪实。 在90年以前的时代,我们怎能想象这样的事?仅在80年代,这部电影恐怕会触犯国家保安法中列明的所有罪名。参与该片的所有人都会被判处法定最高刑。 然而在1990年的今天,它正在首尔四大门内最著名的首映影院创下空前大卖。中学生、高中生还以学校为单位进行集体观影。 此外,“太白山脉”全10卷出齐并成为市面上的超级畅销书,也显示出变化中的时代面貌。 游击队电影大热 这部小说同样讲述南劳党党员郑河涉、游击队领导人廉相镇等共产主义者与革命论者的故事。 这一切都表明,靠“反共”逻辑维系的历届政权统治逻辑,以及安于其中的分断意识形态正在变质。如今我们的文化已进入拆除遍布各处的禁忌路障、收复失落的精神史疆域的进程。 加之近来伴随东欧圈巨大的意识形态变革,以及韩苏首脑会谈等我国北方政策的活跃,去意识形态化的速度预计将进一步加快。严格说来,韩苏之间的接近,与其说由政治引领,不如说由首尔奥运会当时的文化活动所引领。 引领文化去意识形态化的领域,正是可谓意识形态本土的出版部门。 80年代末如洪水般涌出的社会科学书籍、朝鲜原著图书,以及在朝、赴朝作家作品集等,进入90年后几近断绝。因为这类书籍已无法刺激读者的好奇心,因而完全卖不动。 出版部门先行 如今以马克思、恩格斯著作的全译为首,列宁、毛泽东等也被积极译介成书,一度被传闻与好奇心笼罩的马克思主义成为平凡的科学领域,出版社会科学书籍的出版社正在转向。 例如,以社会科学图书崛起的一路社随着“一路文学”的创刊转向文学;专门出版“民众之海”等朝鲜原著的韩麻堂开始出版烹饪与休闲类图书。“创作与批评”虽已复刊,但内容上侧重纯文学,过去政权斗争意识形态的主题已然退潮。 文学界亦如此。尽管“太白山脉”一类书籍仍畅销,但随着民间与体制壁垒的拆除,昔日的抵抗文人正在丧失他们曾享有的在野溢价,迫切需要重新“独立自立”。唯有创作能力才是生存下来的最佳途径。 例如,通过“五贼”“蜚语”等叙事性谈诗,以板索里的韩国式节奏承载犀利批判精神、尖锐斥责统治集团反历史性与反道德性的金芝河,如今也从在野斗士转变为诗人。他在发表大说“南”之后,为将这部作品完成至全12幕而沉醉于生命思想。这一生命思想随即演变为无公害食品普及运动,电视与报纸等也将他的活动作为话题性报道加以处理。据悉,这部大说“南”将探讨的是拥有这一宇宙生命的存在,与金芝河此前处理的对政权意识形态的斗争完全不同;首次问世的“南”也带有相当浓厚的抒情氛围。今后发表的大说将如何延续、留下怎样的文学业绩,正汇聚众多人的关注。 美术界也在“确保大众性”这一大命题下显现变化的动向。1979年打出美术介入现实旗号起步的“现实与发言”同人今年迎来10周年,以此为契机,检视过去10年民族民众美术运动的成果与局限、确立前进方向的努力,正在以“民族美术协议会”为中心的美术人士之间兴起。 缺乏艺术性为短板 在第五、第六共和国的压制之下仍努力通过美术作品批判现实、记录其实况的民族美术人士,在这一过程中得出结论:自己偏重理念的绘画或雕塑,未达到作为艺术作品的一定水准。一直被批评只有主义与主张、作为美术作品过于粗糙拙劣的他们,把克服这一短板的方法命名为“确保大众性”。 今年7月,为纪念承担民族美术界展场活动的仁寺洞“绘画广场民”开馆4周年而举办的“我们时代的表情,人与自然”展,是一场可让人读出这些美术人士力图恰当调和理念与作品性面貌的展览。从“现实与发言”同人金正宪、姜尧培,到孙壮燮、申鹤澈、李青云等“民族美术协议会”的33位代表性作家,展出了忠实于能以柔和亲切方式贴近大众的普遍美术形式的近作。 以戏剧为代表的表演艺术同样如此,仅凭以意识形态为题材就能成为话题、吸引观众的时代已经过去。70年代以大学为中心扩散的假面舞、庭院剧、巫俗仪式等,在寻找“我们自己的东西”这一脉络中与现实讽刺相结合,一度成为整个演出舞台的新形式而流行,但因千篇一律的展开、陈套的表现手法,终至被评为“缺乏艺术性”。1988年林镇泽以民众视角重新解读、把光复以后韩国现代史编成连作板索里的“时事板索里广场”曾获得巨大反响与关注,但此后通过民族剧广场涌现出无数非体制戏剧,观众开始厌倦。 观众厌倦庭院剧 随着公演伦理委员会废除审查,林镇泽以板索里复活金芝河诗作的“粪海”与“金冠的耶稣”、朴祚烈的“吴将军的脚趾甲”等,都未能如预期般吸引观众。 演出界的民众意识形态在80年代末理念尚未确立的状态下存在,进入90年后已到必须摸索新道路的时点。 音乐界的去意识形态文化,可从以“寻歌人”(寻找歌曲的人们)为代表的运动圈歌曲沉浮现象中找到。80年代在大学只以口传方式流传的金敏基“早晨露水”,如今不仅有乐谱,还发行了唱片,真正成为大众歌曲。此外,曾是神秘人物的作曲家金敏基也频繁见于电视与报纸,神秘感已然消失。 此外,像“松啊松啊青翠的松啊”这类运动圈歌曲登上电视人气排行榜前10位,唱片销量也超过其他流行歌曲的时代已经到来。因此,音乐只在其音乐性与作品性等品质上存在问题,而不再可能受到他人意志的任何束缚。 此外,舞蹈界如首尔大学教授李爱珠的祛煞舞之类,也到了不该以某种民众意识形态层面、而应以舞蹈本身的艺术性走近普通人的时代。[申正燮 记者] [照片] ◇曾作为敌对国家被帷幕遮蔽的苏联,如今也只是如美国或日本一样的邻国。照片为去年9月在莫斯科举办的第七届国际图书博览会上设立、展出1800余册国内出版物的韩国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