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视角> 南北双方对待统一问题的视角一直呈现鲜明对照。韩国选择了可称为西德式模式的渐进接近方式,坚持对话→共存→恢复同质性→完成统一的多阶段政策。 相反,朝鲜主张一揽子处理方式,不顾现实性,一直执意要求进行全面统一谈判。 在这种视角差异下,韩方一直怀疑朝鲜的统一政策是依据统一战线战略的对南赤化意图,而朝鲜则把韩国的政策斥为固化南北分裂的阴谋,这是事实。 即便近来,也难以发现南北双方相互看待的视角有本质变化,但在外形上却出现了让人感到姿态相当变化的迹象。 首先,韩方的对朝姿态呈现出足以超越过去朝鲜积极攻势的包容性性格。 其代表性例子可举上月20日卢泰愚总统所阐明的《关于南北大交流的特别发表》。 有人指出,这一内容若只是发表主体有所不同,其划时代程度足以让人联想到过去朝鲜的宣传攻势。 与此相反,朝鲜的应对与以往不同,在逻辑上相当窘迫,给人以明显守势之感,这是事实。 另一方面,朝鲜还主动要求重开中断了一段时间的南北高级会谈等既有南北对话渠道,表现出以往未曾见到的对话意愿。 这种变化迹象与动向的背景是明确的。不言而喻,那就是如东欧开放与德国统一过程所显示的国际形势气流,即东西两大阵营迅速清理冷战遗产、堪称“第二个和解时代”的国际形势变化的冲击。 有人指出,这意味着作为冷战这座冰山最后一角残留下来的朝鲜半岛,也再无法拒绝这股强劲的国际暖流。 那么,朝鲜半岛是否也会不久后冰封消融、迎来和解之春? 占主导的看法是:冬天正在结束,但要感受到春意还为时过早。 首尔方面认为,最大的障碍首先是平壤方面的体制结构本身。世宗研究所的吴镇龙博士表示:“朝鲜变化的可能性本身,不考虑权力结构的变化就无从设想,因此即便费时,也只能尝试迂回接近”,“北方政策的加速化正意味着这一点”。 但由于朝鲜体制本身正走向不可避免的变革期,换言之,金日成的自然寿命明年就将迎来80岁这一物理界限,因此认为数年内双方无论以何种形式都会打开渠道的期待也确实在升高。 专家分析认为,其形态最终将表现为通过与周边国家交叉承认而共存的形式,即东西德初期关系。 尹炳益教授(统一研修院)称:“因为即使朝方眼下会表现出排斥反应,但若把金日成父子的权力继承作为现实来接受,便可推论出在继承过程中朝鲜要担保对内外的认可,只有这条路可走。” 另一方面,平壤方面一直公开宣称分裂半个世纪的1995年为统一的完成期,借此强化对内体制的巩固。 但分析人士认为,这一时期恰好也是至少可以预测金日成本人自然寿命的时期,因此许多人将其视为金正日权力继承的时点。若如此,平壤方面将在该时点之前以某种形式寻找南北关系的突破口,而考虑到近来的形势变化,除了接受与周边四强交叉承认之外,恐难找到妙招。 以这样的分析与展望为基础,把近来南北之间态度变化的迹象视为1995年前后大转折的起点,应无不当。 同时,也有不少乐观论认为,德国统一在勃兰特的东方政策之后耗时30年,但即便机械地套用于南北关系,考虑到国际潮流的急速变化,这一期间大有可能大幅缩短。[记者 李炳浣] <美日视角> 美国和日本看待朝鲜半岛问题的视角一致认为,该地区是地球上最后残留的纷争地区。 就美国而言,无论政界还是学界,关注朝鲜半岛统一问题的人士与团体明显增多,甚至美国国内知名学术机构与朝鲜的接触正如流行般蔓延。国会内对朝鲜半岛问题表示深切关注的议员也大幅增加。 朝鲜半岛统一问题在美国也正逐渐急速上升为最受关注的领域。美朝政府间接触的具体内容目前尚未明确显现,但至少在学术团体层面已给人以闸门大开之感。 美国之所以通过多种窗口急于同朝鲜接触,是因为朝鲜半岛统一问题预计不久将急速升温,而这必将大幅改变东亚形势。对美国而言,为了在东亚秩序重组过程中不失主导权,有必要尽快开辟与朝鲜的管道。 韩苏首脑会谈之后大幅加强对朝接触的日本政府,据悉也在考虑向朝鲜提供低息贷款,乃至就过去殖民统治进行道歉与赔偿。 或许正是由于这样的国际形势背景,听取美国和日本的韩国问题专家对朝鲜半岛统一的展望,肯定性反应占压倒性多数,但分裂的国家重新合并绝非简单问题,因此确实附带了各种前提条件。 热心开辟与朝鲜对话窗口的美国战略与国际问题研究中心(华盛顿)副所长威廉·泰勒对朝鲜半岛统一问题表现出更有自信的立场。他痛斥道:“很多人说朝鲜半岛统一只能寄望于下一代,这是极为陈旧的思维方式”,并断言统一甚至可能在远短于一代人的时间内实现。 泰勒副所长强调,他所属的战略与国际问题研究中心(CSIS)把朝鲜半岛统一与南北军备削减问题作为主要研究对象,也绝非偶然。 正在推动美朝定期学术交流的哥伦比亚大学韩国学研究所(纽约)副所长斯蒂芬·林顿博士也指出:“如今的问题不在于朝鲜半岛统一究竟是否可能,而在于为统一做了多少准备。” 最近访问朝鲜归来的尼古拉斯·埃伯斯塔特(美国企业研究所研究员·华盛顿)表示,南北之间的体制竞争已以韩方的压倒性胜利告终,如今显然必须为统一做准备,但韩方究竟准备了多少却令人怀疑。他指出,要像西德那样谈论吸收统合朝鲜,韩国的经济实力仍显不足。 林顿博士也把南北双方权力独占式政治文化必须首先改变,作为使统一成为可能的前提条件。 与朝鲜半岛统一相关,另一个被指出的问题是大国介入问题。 罗伯特·斯卡拉皮诺教授(伯克利大学东亚研究所所长·伯克利)指出,朝鲜今后数年预计将经历内部不稳定,若南北双方对此应对不力,令人担忧外部势力会借机介入。 日本的朝鲜问题专家小此木政夫教授(庆应大学法学部·东京)也展望称:“金日成去世后,朝鲜半岛反而会出现更多不可预测的不稳定因素”,并称“若南北双方在今后5年内不能达成某种协议,朝鲜半岛形势将陷入极不稳定的状态”,甚至预测了内乱的可能性。 即有人指出,若南北民族力量四分五裂,不仅谈不上统一,还可能招致引发外部势力介入等的巨大灾难。 因此,查尔斯·E·莫里森博士(美国东西方研究中心国际关系研究组研究员·夏威夷)建议:“在统一问题上,应像德国那样由南北双方直接达成协议,才能把周边大国的影响降到最低。” 唐纳德·D·麦克唐纳教授(美国乔治敦大学教授·华盛顿)同样指出,朝鲜半岛统一中最成问题的是大国的影响;若周边力学关系变化过快,朝鲜半岛形势反而会陷入流动状态,既有的韩美日关系与朝苏中关系被搅乱绝非可取的现象。 因此,南北双方均有必要重新检视与友邦国家的关系,尤其如韩苏首脑会谈时日本被彻底冷落所显示的那样,韩日关系依然不稳定。 小此木教授指出,日本在韩苏首脑会谈中被冷落,岂不正是直截了当地暴露韩日关系现状的事件?他还指出,在与苏联接触时,日本牵涉北方领土问题,韩国牵涉朝鲜问题,因此需要相互密切协作。庆应大学经济学部长鸟居泰彦教授也表示,韩国在强化与苏联经济合作的同时,甚至讨论脱离日本的可能性并不可取,并强调随着韩苏关系加深而使韩日关系削弱的情况绝不会发生。 问题在于,要把如此急剧变化的东北亚形势接引向民族统一,比任何时候都更需要凝聚民族内部力量,而我们究竟能否对此抱有自信。[华盛顿 东京=特派记者 李勇雄] <中苏视角> 朝鲜半岛的缓和紧张被苏联和中国双方都视为必要条件。因为这两个社会主义大国所推进的改革开放政策成败以东西方缓和为基础,而朝鲜半岛的紧张关系构成重要障碍。 同时,近来朝鲜半岛周边的形势变化源自邓小平的实用主义与戈尔巴乔夫的改革,因此莫斯科与北京的对韩视角也变得敏锐。 苏联与中国的朝鲜半岛问题专家对南北统一的短期展望虽不明朗,但对今后10年内将发生巨大变化这一点,大体持一致看法。分析认为,在冷战体制的最后场所朝鲜半岛,后冷战的浪潮也将缓慢到来。 但他们一致认为,问题的关键在于朝鲜。朝鲜封闭体制的变化虽也可能一夜之间崩塌,但维持了45年的朝鲜体制不可能急剧改变。而且有人指出,应像德国那样,在政治整合过程之前持续实质性交流,先掌握南北共存的方法。不过,今后南北发生战争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这是北京与莫斯科共同的氛围。 莫斯科《远东事务》杂志主编弗拉基米尔·邦达连科以“要形成南北统一的条件,必须先摸索相互共存之路”为前提表示:“在朝鲜半岛内缓和紧张、进而实现统一的最理想道路,是朝鲜自身走上体制变化之路”,强调了朝鲜变化的可能性。 但他展望称:“也存在相对孤立感表现为关闭对西方门户、追求对南强硬路线的可能性,因此需要周边国家协作,冷静管理今后一两年朝鲜的应对态度。” 《消息报》国际报道记者亚历山大·阿尼奇金指出:“尤其在韩苏首脑会谈之后,朝鲜公然批评苏联,高呼坚守社会主义体制,并更加贴近天安门事件后政治上保守色彩浓厚的中国”,并称“从这些方面看,朝鲜的变化仅限于宣传所需的程度”,对朝鲜开放与体制改编的可能性表示怀疑。 相反,中方反应则表现出一种各打五十大板的慎重姿态。上海福建大学教授张建平表示:“为缓和南北紧张的周边条件正在充分形成,但朝鲜半岛内为统一所作的准备尚未成熟”,强调南北当事方的努力,由此可窥见中国对朝鲜半岛问题的视角。 苏联与中国都承认朝鲜半岛缓和紧张的必要性,期盼其实现,但对统一可能性持否定看法者也不少。 苏联科学院世界经济与国际关系研究所日本·韩国政治问题研究部部长格奥尔基·库纳泽表示:“南北统一不会在短期内实现”,“朝鲜的开放需要朝鲜国内的政治革命,但这种可能性不大,金日成等朝鲜领导人不可能在短期内进行政治改革”,指出了朝鲜的封闭性与家族政治。 他就此表示:“苏联与中国都在关注南北内部变化的可能性”,“南北双方必须先努力克服相互不信与敌对对峙状态,寻找和平共存之路。”有人指出,南北统一的主体是南北当事方,因此南北缓和紧张、进而统一的氛围理应由自身营造。 另一方面,与我国正式建交在即的苏联,近来在当局层面对南北对话动向表现出敏感反应,显示出其对韩关注度。 苏联这种关注升温虽是随韩苏合作关系进展、且有意识顾及朝鲜的反应,但也可解读为反映了苏联把南北双方作为实质性存在同等承认的对外战略。 中国也在关注为缓和朝鲜半岛紧张而进行的内部解决摸索。 中国在天安门事件后中断了为改善与韩国关系的政府间接触,表现出僵硬态度,但最近在亚运会等临近之际,也显示出间接改善与韩国关系的努力。 反映近来中国的氛围,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北京大学教授分析称:“与苏联相比,中国在朝鲜半岛问题上对外支持朝鲜立场,而在经济上追求与韩国合作,采取政经分离政策,这是事实”,“对中国而言,南北对话的摸索将成为大幅拓宽其活动空间的催化剂。” 如今莫斯科与北京在后冷战与去意识形态的国际潮流中步履匆忙。朝鲜半岛缓和紧张与摸索和平共存,显然是催促他们前行之事。他们认为,南北当事方不偏向政治宣传攻势,通过为营造相互信任的实质性交流与对话持续摸索共存之路,才是打开统一之门的方法。[莫斯科·北京=特派记者 赵熙济] [照片] ◇休战线上只有漠不关心的积云 战后冷战的最后遗物——155英里休战线。和解与统一的浪潮究竟会涌向这条休战线吗?今天的休战线上,依旧只有漠不关心的积云往来于南北之间,令士兵们的心更加酸楚。
1990-08-01 | 李炳浣,李勇雄,趙熙濟
[朝鲜半岛…通往统一之路 世界史潮流…不可错失良机]<1>"2+4"交叉承认 周边形势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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