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学俊 总统社会事务辅佐官·政治学博士 △郑钟旭 首尔大学教授·政治学博士 □时间:90年7月20日下午3~5时 □地点:本报会客室 摧毁战后冷战体制的大变革浪潮,正从东欧越过乌拉尔—阿尔泰山脉、经由西伯利亚,涌向冷战的最后堡垒朝鲜半岛。一举推倒柏林墙、在波兰与匈牙利掀起民主改革漩涡,甚至让独裁铁桶般的罗马尼亚也刮起民主化之风的这股大变革气流,是否真会为朝鲜半岛打开和解与统一的水口?本报为纪念创刊30周年,在改革、和解与统一的世界史转折期,特别推出集中剖析新形势变化下朝鲜半岛统一问题、探寻“统一之路”的专题系列。[编者注] ▲郑钟旭教授=我认为今年无论在我们民族史还是世界史上,都是重要的转折期。 1945年作为战后体制产物出现的分裂国家中,德国将在今年年底结束分裂已成既定事实,朝鲜半岛因此成为唯一处于分裂状态的地区。 看到德国统一进程的急速推进,让人切实感受到世界形势的剧变,而这种形势变化究竟会给朝鲜半岛带来什么影响,不能不是极大的关注焦点。 但我认为结论是明确的。应当把这样的世界史变化,当作摧毁20世纪冷战最后堡垒——朝鲜半岛分裂体制、实现和平统一的历史良机。 若错过眼前这一历史机遇,我们这一代将难免受到后世与历史的严厉批判。 ▲金学俊辅佐官=是的。 此前看待分裂国家问题的视角,普遍认为“从国际力学结构看,德国再统一不可能实现”“就统一而言,朝鲜半岛更为容易”。 然而反倒是德国统一已近在眼前,而南北之间连一封信都无法往来的极度隔绝仍在持续。 随着韩苏关系急速推进等朝鲜半岛周边形势变化,民族内部对统一的渴望与信心也比任何时候都高涨。特别是上月20日总统提出的允许南北自由往来等“为实现南北民族大交流的特别发表”,我认为使我们对统一的渴望具体可见,并成为可预期南北关系急速推进的契机。 我评价认为,南北关系的悲观阶段已经过去。 ▲郑教授=就统一问题而言,朝鲜半岛与德国都是东西方冷战的产物,并自1945年以来充当冷战尖兵,这是共同点。相反,朝鲜半岛与德国不同,经历了6·25这样的同族相残,这是重大差异。 因此,朝鲜半岛在法律上仍维持战争体制,隔着停战线有160万军队对峙。 可以说与德国不同,这里筑起了极为厚重的冷战之墙。因此,朝鲜半岛和平与统一的第一步,必须从清理这场战争的遗产开始。 从这一点看,6月初的韩苏首脑会谈,是清理6·25遗产进程中的重要阶段。 我认为它具有从外围开始融化停战线这道冷战之墙的重要意义。 ▲金辅佐官=与朝鲜半岛和平及统一相关的国际形势变化,确实正朝有利方向展开。 如今世界强国利害交织之地只剩朝鲜半岛,但从最近国际形势走向和解与合作这一大趋势看,阻碍统一的对外条件正在消失。 剩下的就是南北自身的统一能力。 ▲郑教授=是的。德国统一的奇迹在于以非革命方式完成了革命性课业,这也意味着周边形势阻碍统一的时代已经过去。 从这一点看,朝鲜半岛统一的阻碍因素在于南北内部问题。其中关键是如何克服战争的后遗症。 也就是南与北彼此看待对方的视角,与过去相比并无大变化。 朝鲜最近就军备缩减等提出了几项重要的对南提议,但仍否认南方政府的民主正统性,底层铺设的是依靠民族统一战线实现对南解放的逻辑。 当然,要打破这一点、把朝鲜拉到对话与合作的场上,我们的忍耐与包容必须持续,但更要进一步稳固南方能够加速这一进程的政治民主化。 因为南方民主力量充实起来,朝鲜也将不可避免地寻求对南态度与内部体制的变化。 ▲金辅佐官=西德勃兰特推进东方政策时的口号是“两德相互接触而变化,变化而接触”。虽然机械地套用于我们的实际情况并不可取,但它确实给了我们教训。 持续接触与变化,便会经过和平共存、恢复同质性的过程,最终期约统一。 在此过程中,我们应更加加快民主发展,提高自身的社会整合度。 我认为“7·20总统特别发表”正是在这一取向中表达了我们的自信。问题在于朝鲜的变化可能性。 只要一人统治体制下的极度封闭状况持续,本质性改善的可能性就难以出现。 但我认为朝鲜也已开始变化。当然,父子世袭体制等基本内部体制没有变化,但在对外及对南层面,虽属战术性,已出现开放的动向。 其背景有多种因素,但有必要玩味一下韩苏首脑会谈上戈尔巴乔夫表明要使朝鲜开放这一事实。 ▲郑教授=看德国统一进程,采取的是以勃兰特东方政策即“2+4”形式为基础,由东西德协商并决定统一方式的方法。 7月1日经济统合之后,12月2日通过两德大选完成政治统合的过程正是如此。 朝鲜半岛情况虽有不同,但我认为基本上会类似。 从这一点看,卢泰愚总统倡导的推进东北亚六国协议体等是好办法之一,若韩苏关系正常化等得以实现,这种“2+4”的气氛也会逐渐成熟。 但尽管周边气氛如此,我认为关键仍在于朝鲜的变化。 此前朝鲜在统一至上主义之下,宣称统一是实现和平的捷径,为实现统一愿付出任何牺牲,展开的是非和平的逻辑。 而自戈尔巴乔夫推行改革性对外政策以来,朝鲜开始显露出把“和平”从统一至上主义中单独分离出来的动向。也就是说,它一方面认识到和平之路同样重要,另一方面在过去立场上并无大变化,呈现出双重性或矛盾的态度。 ▲金辅佐官=要把朝鲜拉到变化的广场上来,我认为吸引朝鲜的我方磁力必须增强。 正如西德把东德拉入统一的磁场一样,我们社会应在政治上加速民主化,在经济上建成高度的福利社会。 朝鲜随着国际政治环境变化,如今也显露出一点点动起来的迹象,但似乎仍局限于对外方面。 因此,我们应自己提高磁力,把朝鲜拉到民主与福利这一共同的场上来。 ▲郑教授=比较南北,南方在人口和经济力上分别领先2倍和5倍。 这一差距将越来越大,朝鲜自身也会有所认识。 朝鲜拥有的最大资产是庞大的军事力量。这是革命第一代执政至今、为统一而建立在居民牺牲之上积蓄的军事力量,因此在使军事力量失效的局势展开中,他们自身需要调整立场,也需要时间。 此外,从他们的立场看,也无法忽视美军驻在朝鲜半岛、储备核武器这一紧张因素。 因此,从和平管理的层面看,我认为我们也有必要更积极地研究朝鲜军备缩减等一系列提议。 朝鲜也应放弃忽视南方政府正统性的统一战线路线,以及在德国已统一的情况下仍视交叉承认为固化分裂的神话。 ▲金辅佐官=看到最近德国统一以及去年以来东欧圈的革命性变化,令人思考朝鲜究竟会走上怎样的变化之路。 东欧圈国家的变化大致可分为三类。 简单看,可以东德、匈牙利与波兰,以及罗马尼亚为例。 东德是居民大量出逃到西德这一先进民主福利国家、依居民意愿而崩塌的情形;匈牙利则是执政层接受国民的改革要求,在阵痛中自行开辟民主改革之路。 然而罗马尼亚是执政层拒绝国民改革要求,最终经历流血事态,在严重阵痛中至今改革的混乱仍在持续。 朝鲜的情况不同,准确把握情势也很困难,但据推断,最近朝鲜社会的年轻技术官僚也逐渐成长,形成了相当的一层。 因此我认为,他们的话语权一旦扩大,将对变化的速度与幅度产生相当影响。 为了南北关系的稳定改善与相互合作,我认为朝鲜体制的变化应朝着阶段性、有秩序的方向展开。 ▲郑教授=随着以苏联为起点的东欧国家改革开放加速,朝鲜一直强调“按我们自己的方式生活”的口号。 在不可避免的开放与改革中可以窥见“朝鲜式”,但我想那或许与中国式相似。 即固守基本的社会主义体制、也就是领导体制这道墙,同时通过部分对外开放来尝试提高居民生活。 朝鲜变化可能性的方式可以设想多种。 首先是通过非和平方法实现政权更替,即军方与官僚层联合发动的政变,但从朝鲜的体制构成与内容看可能性较小。 其次是随技术官僚势力成长而部分接受改革,即某种中国式,我认为现实中有探索的可能。 第三是通过开放引入外部力量而发生变化,可举匈牙利式变化的可能性。 但在这种情况下,考虑到朝鲜属列宁主义式的僵化体制,我认为它更可能不止于匈牙利式变化,而是发展为匈牙利与罗马尼亚状况的复合形态。 列宁式僵化体制的官僚腐败极为严重。 因为以客观视角看,平壤市本身就是特权与腐败的温床,一旦反弹的声音开始出现,结构性矛盾很可能爆发出来。 ▲金辅佐官=无论如何,本月将迎来解放与分裂45年。 同时也是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45年。 作为战争挑起国、随战争结束而化为焦土的德国,在复兴中甚至和平克服了分裂,如今统一在望。 日本同样作为战败国被化为焦土,却连分裂之苦都未曾经历,反而在韩国分裂的牺牲之上实现经济发展,崛起为亚太地区第一强国。 当然,我们也在分裂之苦与战争创伤中不断发展,但在统一这一民族课题上却未见进展,如此迎来今天。 这是一个应当自叹、并自我鞭策的时点。 然而希望之光正比悲观更加明亮。 7·20总统特别发表、南北高级会谈,以及韩苏关系正常化等周边形势变化,我评价为无论如何都要在2000年之前打开统一大道的渴望与意志的表现。 ▲郑教授=世界史的潮流正超越“规模的经济”而走向“规模的政治”。德国已通过统一崛起为新的强大势力。 欧共体也在走向经济统合与政治统合,亚洲、非洲、南美也呈现同样趋势。 南北分裂下去,将再也无法对剧变的21世纪潮流作出民族性应对。 统一之场正是韩民族共同体的复原与重新确立,也是南北同胞与苏联、中国、日本、美国等海外侨胞构成新共同体之事。 我确信,至少在2000年之前,这样的韩民族共同体轮廓将显现,并在此期间东西德的初期阶段将在南北之间展开。[整理=李炳浣记者] [照片] ◇金学俊辅佐官 [照片] ◇郑钟旭教授 [照片] ◇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NASA)人造卫星拍摄到的朝鲜半岛面貌。
1990-08-01 | 李炳浣
[朝鲜半岛…通往统一之路]<对谈> 痛恨的分裂半世纪…如今到了洗刷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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