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养院院长谈起珠熙时说,当时似乎认定她已不可能在韩国生活下去了。他说,若非如此,怎会拿那样的条件去劝说珠熙。 “那时我肚子里已经有一个人的种在长了。可我还是和汤姆森结婚了。结婚……十六岁,按我们国家的算法十七岁,做了一套韩服穿上,在议政府一家便宜的礼堂办了婚礼。……大概到那时候我还完全没有判断力。只以为照孤儿院父亲吩咐的做就行了。真以为那条路是最好的。” “真是狗一样的世道啊!光天化日之下怎么会发生那种事。哪怕是连表兄妹都结婚的凶恶无道之辈也不至于吧。” “时不时动拳头是毛病,别的对我还不错。一直到我快临盆的时候。还带我去俱乐部,教我跳舞,教我喝酒抽烟。我懂得这世道一塌糊涂,就是从汤姆森本人那儿学来的。要不是好歹从那小子那儿学了点,恐怕连洋妓这行都干不下去……呵呵呵。” “洋妓这行……嗯,干得好。真是干得漂亮。” 让她和汤姆森结婚本是个计谋。同居一年多,连结婚登记都没办。 那只是为了把轮奸事件掩盖过去的手段,而汤姆森那个人出面,就成了既堵了口又得了好处的事。 部队那边案子了结了,乐得清闲;汤姆森没花多少钱就带着一个不是职业妓女的女人过日子,也乐意。 因此回国后的汤姆森自然不会有消息。没有消息,珠熙又能去哪里怨谁呢。可怨之处只有保养院的父亲,而他已是死到临头的病人。 “大概要是南洙哥没有回国,我现在还在做洋妓吧。是他一路打听、一路寻找才救了我,我才好歹卖着酒活下来。” 她已经醉了。 她连着两天去参加朴南洙的葬礼,昼夜不眠地操劳,此前又已喝得烂醉,如此也在情理之中。 她像一截腐朽的木头,空空地向一侧倒下。她的脸阴沉得像布满了云。
1990-07-28 | 李相文
燃烧的街道 <1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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