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赫与干难儿相拥贴脸,闹得不可开交。是在模仿电影里看到的西洋人吗?京子颇感尴尬。若主演演员再俊男美女些,倒会是一帧漂亮的电影镜头。 没有男人缘的干难儿曾说,哪怕偶尔也希望有个能依靠亲近的男朋友,如今真把这场喧闹的重逢拥抱演得像样之后,便“嘻嘻嘻嘻”地笑,多少有些不好意思,脸都红了。京子怕安赫也对自己来这么一套问候,早早站远躲开,随后一下子坐到事先预订的椅子上。 他们的话题只能围绕马粥街和三成洞老乡们的事开花,都是谁因土地怎样败落、怎样发迹的闲话。烤鳗鱼店老板赵昌培久违地与他们同席。他比以前更胖了,透过薄薄的苎麻单衣,肥厚的胸脯若隐若现,似乎喘不上气,呼哧呼哧的样子,活像临产的母猪。 “喂,昌培。你比上次先来的时候更胖了嘛!”面对安赫的调侃,昌培含含糊糊地露出不知是笑还是哭的别扭微笑。 “我说你啊,不是说去健身俱乐部吗,怎么还减不下来?” “哎哟,大哥。我以为是鳗鱼吃多了才胖的,看来也不是。不吃也瘦不下去。卡在100公斤一动不动啊。对了,大哥你们同届里有个白雨成,知道吧?那位大哥快不行了。” “为什么?” 听说自己高中时代单恋过的美男白雨成快要死了,干难儿心里一阵发紧。虽然已成毫无关系的人,但感情丰富的干难儿还是很沮丧。三成洞或马粥街的人中,拥有大房子或持有小楼的人几乎90%都患有糖尿病。 原本靠土豆汤、大酱汤和干菜、泡菜过日子的农民,突然有了钱,就随食欲大吃大喝而变得肥胖,减肥又不够狠心,于是患上糖尿病,想吃的东西也吃不了,忍着食欲历尽苦难,可糖尿病的症状已成顽疾,早早去了阴间的人也不少。 “听说因为糖尿病住了好几次院。而且正室夫人和孩子们住在城南,他本人住在瑞草洞的公寓,那套公寓和狎鸥亭洞那栋两层楼都以小妻子的名义办了预告登记,简直活得像个空壳。” “啧啧啧。所以说抛弃糟糠之妻,当世就要受罚。真是,仗着有几分人物本钱,早早纳了妾就趾高气扬。听说蚕室那块地也都卖了吃掉了。女人遇错了就是那副样子。总归是那土地是冤家。” “只有我们许孟秀大哥家安然无恙,别人都是那副模样那副德性。许孟秀大哥最后不也是因为土地才变成那样的吗?” 于是京子突然神经质地挡下了转向自己家的话锋。 “别提我们家的事。你再说我午饭都吃不下了。” 可安赫还是淘气地按不住嘴,急着要说。
1990-07-18 | 宋肅瑛
江南阿里郎 <3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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