灿九回头一看,她睡眼朦胧地睁开眼,把靠在靠背上的头抬了起来。 ‘他说从美国回来是要干啥呀?要是一直住在美国,谁知道会不会犯心脏病呢?美国的养父母大概穷得很吧?’ 汽车正沿着江边行驶。江对岸的蚕室码头上,一艘游览船刚好在转向。 ‘南秀哥和我小时候是勾着手指头订过婚的。我不记得了,可南秀哥说是那样。我那时才五岁的小丫头,忘了也是难免的。可哥哥那时十二岁呢。’ ‘就是说,两个小屁孩儿胆大得订了婚,是这个意思吧?’ ‘好像也不全是因为这个才回韩国的。他有旧病。医生诊断说心脏弱,得一直小心地活着。去了好几家医院,说都是一样的诊断。’ ‘收到那样的诊断之后,就开始想念自己的国家自己的土地了,是这话吧?’ ‘还有和我做过的约定,也浮上了记忆的水面。’ ‘所以就回国了?还带着美国国籍。’ ‘不只是那样吧。’ ‘咋不是?想念自己的国家自己的土地,就想起了养育自己的孤儿院,回到那里去,哪怕只在生命还剩下的日子里报答恩情,不就是这个吗?’ 周熙闭上了嘴。 灿九莫名地心里不痛快。是因为周熙曾和死去的朴南秀订过婚,还是因为周熙对朴南秀那份特别的心意,他弄不清楚。 周熙把乔治·温斯顿的钢琴磁带塞进了卡座。 ‘想得到爱林小姐,就得对我好点儿。’ ‘别逗了啊。看样子是要我当共犯这意思吧,我没那心思,去别处打听吧。趁天亮多去几家打听打听……’ ‘有一次,我在刚才我们经过的那条路上见过爱林小姐。去年年初下了很大的雪吧?那时我和敏世走这条路,错身而过的车里坐着爱林小姐。’ 灿九瞥了周熙一眼,那神情像是说:就这点事?
1990-07-16 | 李相文
燃烧的街头 <1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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