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07-11 | 李俊基

[编辑部专栏] 李俊基<编辑局副局长兼综合编辑部长> 过度消费风气的冰山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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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动者工资上涨很多。高工资成为出口的障碍,这一点没有争议。在高学历失业增加的同时,生产现场的人力短缺十分严重。据报道,釜山的制鞋厂因招不到技术工人而让高价购置的机器设备闲置,首尔则因招不到驾驶员,公交等公共交通受到极大影响。各工业园区怨声载道,连家庭作坊水平的小企业也因找不到人手而被迫关门,出现了如此紧迫的情形。在这种局面下,日工的工钱也天天上涨。抹灰工一天的工钱已超过5万韩元,能把条纹对齐的裱糊工也超过4万韩元。当然,午饭、点心、香烟、饮料都是额外提供的。各企业都在哀叹人工费负担沉重。 工钱如此展翅上涨,劳动者的生活水平是否随之提高? 奇怪的是,抱怨生活更加艰难的声音很高。为什么?因为期待与欲求日益膨胀。收入增加一千韩元,支出却增加五千韩元,生活只会更难。欲求不满的皱纹愈发增多。这实在是大问题。 过度消费。虽然不能说它没有刺激内需的积极一面,但副作用太大。最近引发风波的走私进口外国服装,一件胸罩、一条内裤价格超过5万韩元。据说即便如此仍供不应求、生意火爆,令人震惊。日工钱5万韩元的抹灰工从清晨干到傍晚、拼命劳作所得,顶多只够买一条外国内裤,由此可以想见平民百姓的挫败感从何而来。走私进口的高级睡衣一套80万韩元。月薪能达到80万韩元的劳动者绝不算多。当然,没有理由把部分人的过度消费扩大解释为整体现象,但至少考虑到这种过度消费风气确实存在的现实,平民百姓欲求不满必然膨胀的逻辑,就获得了一定的正当性。 有钱人沉醉于毫无节制的生活,没钱人的挫败感必然扩大;企业主陷于过度消费之处,难以开出产业和平之花。若政府和领导层回避率先示范,就无从阻止国民的过度消费。汽车日益增多,这是难以阻挡的趋势。今年上半年,2000cc以上大型轿车的增长率大幅上升。收入增加自然如此,偏好安全舒适的轿车也是人之常情,不能一味指责。但在真正上了轨道的国家和社会里,这种倾向要轻得多, 因为比起只顾“我的利益”的小我,更有顾及“社会与国家利益”的大我存在。在轿车正成为生活必需品的现实中,为炫耀自己而从中型换成大型、从国产换成外国车的富裕阶层,应再一次好好衡量他人的耳目。参与过度消费行列的不只是以企业人士为中心的富裕阶层,连高级官员、政治家也挤在前排,更令人失望。酒店政治、餐馆政治的弊害早已被指出,然而旧习依然顽固沿袭。聚会总在特级酒店,会餐几乎都在高级餐馆。据说这些民意代表还因经费不足而苦于选区管理,更令人忧虑。企业人士也一样。在高工资、出口不振等难以喘息的状况下,缩减开支、示范节制的情形极为罕见。几乎成为流行的酒店早餐会,也不是好看的景象。使用国民血税的高级官员们,也不妨回头看看自己是否置身于这一过度消费行列之外。看似琐碎,但要问一句:改掉这些,岂不正是抑制过度消费风气的第一步? 昔日士人不贪财物,是有其缘由的,因为他们生活俭朴。当然并非没有像卞使道那样的贪官污吏,但清白之吏构成了国家的支柱。这大概因为儒家价值观占主导,但以正道积累的财富从未成为猜疑的对象。那才是正确的哲学。靠勤俭节约积累的财产,即便传给后代也受人尊敬。荒年时开仓放粮、施行救济是富人的本分,富人家门前灾民排成长队。五百年王朝之所以得以维系,也正因为有这种正财的能量。 水从高处流向低处。上层过度消费的激流泛滥,下层绝无可能平静。贫穷的农民和劳动者勒紧腰带、全力投入子女教育,是因为有身份上升的渴望,所以说苦中有乐。下层向中层攀升,中层向上层攀升。对个人而言是悲愿,对群体而言是不变的性向。这会成为发展的动力——在其积极时如此。但病态社会中的攀升就会变得病态,那就是伪善、虚饰与欺瞒的模仿。有钱人的放纵与无节制,不仅会造成没钱人的挫败感,还必然诱发超出本分的欲求。于是欲求不满更加扩大,社会变得动荡不安。若说各类犯罪猖獗的温床在于上层的过度消费,算不算言过其实? 政府松散的财政也刺激过度消费。税金收多少就搜刮多少,财政需求增加了。是否应以提高公平、福利紧迫为名义而享受充裕财政,需要深思熟虑。政府勒紧腰带、率先示范—— 不可忘记,这才是抑制过度消费的最大良方。 外国服装走私案只是过度消费风气的一小角,但其教训重大。此刻,领导层的觉醒至关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