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年轻人正在不安中战栗。因为他们被迫在唯物论与观念论之间选择其一。对他们而言,取中庸是不被允许的。然而其中大半人认为,唯物论的原则在哲学上犯了错误。他们也清楚地知道,观念论为了维护资产阶级的保守性而在欺瞒和掩盖现实。因此他们只是在共产主义的门前徘徊,既无勇气跃入,也无法离开共产主义。 革命家只能在被压迫者中找到,但仅仅受压迫并不能成为革命家。例如美国的黑人和昔日的以色列人即便遭受压迫,他们所希求的只是自己也能分享压迫者的特权,而不是要求包括所有制在内的全面变革。 工人只是为了活着而生产。工人非常清楚,即便自己上升到能够享有特权的阶级地位,解放也不会实现。工人为社会从事生产,但他们不仅得不到相应的报偿,还始终处于随时可能被别的工人替换的不安状况之中。这种可替代性恰恰显示了沦为商品的工人的特征。 革命家因为要变革这种状况,所以必须从这种压迫性状况中超越出来。若不能超越这种压迫,就只会像被压迫驯化的动物一样顺从,或仅仅是冲动地反抗,而无法成为改革状况的革命家。受压迫者唯有从压迫中超越,才能成为革命家。 革命家超越自身的压迫性状况,意味着革命家的思想与实践能够具有普遍性,这表明社会的变革既不是为了革命家新的特权,也不是被统治阶级想要成为另一个统治阶级。相反,通过否定特权与特权地位,保障人类种族的统一,并使被压迫者重新自觉到自己是人。压迫者与被压迫者同为人的认识成为革命的基础。因此,革命的思想就是人道主义。 那么,唯物论能否成为真正的革命思想? 从古代到近代,唯物论一直是革命的思想,在此过程中围绕唯物论创造出了一种神话。然而这种神话果真正当吗? 唯物论要成为与这种神话相称的革命思想,就必须阐明超越运动的可能性。换言之,为了创造超越既有社会价值体系的新价值体系,必须从现有条件中超越出来。而为此,人必须先具有自由。 然而任何唯物论都绝不可能说明这一点。唯物论并不赋予人自由,而是把人囚禁于物质的必然性之中。在这样把人纳入必然因果的状况下,无法说明人的自由,也就是革命的阶级意识。 但这并不意味着观念论能够超越现有条件而成为真正的革命思想。观念论总是把人的自由还原为人纯粹的内在自由,从而更加束缚并欺瞒人。但同样,唯物论也剥夺了人的自由,欺瞒了人。 因此,唯物论的社会主义在概念上是矛盾的。因为社会主义指向人道主义,而唯物论把人的自由囚禁于自然决定论之中,是反人道主义的。 人的自由是人的行为的结构,而决定论则是世界的法则。因此革命家对两者中任何一方都无法否定。换言之,革命家的现实主义同时要求世界的存在与主观性的存在,无法设想处于世界之外的主观性,或与主观性无关的世界。 然而如果说观念论否定了世界的存在,那么唯物论则抹杀了主观性的存在、人的实存。必须明白,唯物论若过度强调自然必然性,事实上就等于彻底否认一切革命的可能性。 目前,我们的年轻人被迫在唯物论与观念论两者中只选其一,因而会认为两者之间没有中间地带。但现在应当明白,革命的思想具有排斥唯物论与观念论两者的独立面貌。这样的哲学与唯物论或观念论的方法不同,它在新的关系中考察人与世界的关系。 也许有人会说,唯一的革命家是马克思主义者,而自己支持唯物论,以此反驳我的意见。当然,今天共产党是占有利地位的革命政党,唯物论是他们的理论基础,这也是事实。但我并不是要讨论马克思主义者所信之物,而是要指出他们实际行动中所显现的矛盾。 ◇国内译本=青荷出版社刊 摘要:金苍浩(韩神大学讲师:哲学) [照片] ◇让·保罗·萨特(Jean Paul Sartre) ▲1905~1980年,生于法国 ▲毕业于巴黎高等师范学校 ▲存在主义作家、哲学家 ▲代表著作:《存在主义是一种人道主义》《辩证理性批判》《存在主义与马克思主义》《唯物论与革命》(1946)
1990-07-03 | 金蒼浩
[名著十分钟] 萨特著《唯物论与革命》 考察对世界的新型人类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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