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路上被头顶落下的石头砸伤的人,只把这当作偶然事件,说自己运气不好。 因为看一眼路过的穿短裙的姑娘而错过公交车,或看到闪烁的信号灯而跑步穿过人行横道遭遇交通事故,这些都是偶然,都只是因为运气不好吗? 人们埋怨“偏偏是我……”“偏偏是那时……”“偏偏在那里……”,又惋惜“要是稍微……就好了”。 这一切事件是单纯偶然的结果,还是各种复合原因累积后显现的必然? 19世纪法国数学家拉普拉斯相信,人类体验的一切现实事件从根源上都可还原为原子的位置与运动,因此若能掌握它们的位置与运动,就能用力学定律计算出这个世界过去、现在、未来的全部过程。 这就是“拉普拉斯决定论”,而掌握并预测这一切因果关系的超人正是“拉普拉斯的恶魔”。 举例来说,只要掌握行驶中的火车当前的位置和速度,就能确定一定时间之后的位置,或到达某一位置所需的时间;由这种思想出发的便是“决定论数学”。 1698年牛顿发表的《原理》与1864年麦克斯韦发表的《电磁场的动力学理论》所确立的古典物理学,直到19世纪都毫无矛盾地整然支配着理论世界与现实世界。 然而古典物理学进入20世纪后,开始因德国普朗克博士提出的量子理论而动摇。 建立在莱布尼茨“自然不作跳跃”这一命题之上的古典物理学,因普朗克博士的“量子跃变(Quantum Jump)”而根基开始崩塌,由此展开了新的现代物理学世界。 准备好一小时内勉强才有一个原子衰变的微量放射性物质,以及可以探测它的盖革计数器,让原子衰变时盖革计数器探测到并打开装有毒气的小瓶。 如果把一只猫放进装有小瓶的箱子里,一小时后这只猫会怎样? 原子是否衰变只能以概率预测,因此猫的生死也只能以概率判断。 这就是那著名的“薛定谔的猫”。 大池塘里鲫鱼与鲤鱼的比例是多少? 这类问题无法把池中的鱼全部捞出来清点,只能以概率推测。 源自这种局限的便是“概率论数学”。 概率论起源于文艺复兴时代聚集在沿岸、企图一夜暴富的商人们的赌博。 当时总是输钱的某位贵族,请求当代数学家帕斯卡告诉他赢钱的秘诀。 帕斯卡通过两个骰子所产生的情形数、排列与组合,计算出依赛局条件而定的胜率。 由此萌发的概率论被援用于20世纪现代物理学,提出了新的世界观。 以牛顿为代表的古典物理学,从物体运动中掌握位置与速度的函数,通过微分、积分来解析运动状态。 然而海森堡在1925年发表了“不确定性原理”,指出在特定时间无法精确测量特定物理量,即无法同时测量位置与动量,从而摧毁了古典物理学的秩序。 这意味着革命性的认识转变:世界的根本只能建立在不确定性或非决定性,而非确定或决定的概念之上。 这种不确定性与非决定性,即概率论,脱离科学领域,迅速蔓延到哲学、艺术、经济、生活等领域。 较早引入概率论的是概率音乐、概率绘画等艺术领域。 以对位法与和声法为基础发展起来的古典音乐,听曲子时能在一定程度上预测后面将如何进行。 莫扎特在18世纪就已使用选择乐谱的部分片段来演奏等概率手法,进入20世纪后出现十二音音乐,无视和声法的作曲手法一时流行。 其后阿尔班·贝尔格等十二音作曲家相继出现,凸显了音乐中的不确定性,随后以约翰·KG为首的概率音乐(Chance Operation)登场。 二战之后,美术领域也开始萌生类似意识。 以美国的杰克逊·波洛克为代表的行动绘画(Action Painting)画家们,并不通过技巧表达某种意图,而是在画布上走动或随意滴洒颜料,巧妙利用偶然效果,展示出新鲜的作品。 “我”这个个体诞生的概率是多少? 数亿精子中只有一个与卵子结合的概率,再乘以时间的函数,“我”这一存在就是穿过如此微小的概率而诞生的。 法国生物学家雅克·莫诺在1970年发表论文《偶然与必然》,以极其巨大的偶然概率神秘地解释了生物进化的必然性。 概率论也正蔓延到日常生活周围。 “阴天,时而局部有雨”这类模拟式天气预报,已变为“降雨概率60%”等数字式天气预报。 依年龄、职业、性别、病史等区别保费的保险,或依行情追求最大投资收益的证券等,也都源自概率。 计算在哪个选区参选才能当选的选举候选人,想知道报考哪所大学哪个院系才能被录取的学生,买彩票的人,申请公寓认购的人,全都依赖概率。 在工程学中,建楼时因天灾倒塌的概率为0.002%,因设计或施工失误倒塌的概率为0.07%,绝对安全的概念已消失,整体以99.8%的可靠度建造等,概率论正被引入。 此外,猴子敲打字机,数百万年才可能偶然敲出一次莎士比亚的《哈姆雷特》等,概率论也为我们提供了不少谈资。 另一方面,最近整合了决定论与概率论的分形(Fractal)理论登场,作为查明我们通常称为混沌的一切现象本质的理论,重新受到瞩目。 然而概率并不能解释或决定一切现象。概率只是概率。概率只是作为合理解释或认识某种现象的工具才有用。 从赌场的无序中找出概率论秩序的帕斯卡,以“人生终究是赌博”一语点出了概率的局限。 爱因斯坦尽管自己对量子论的发展作出了划时代的贡献,却也表达了对一切都仅以概率解释的强烈反感:“上帝不会玩掷骰子游戏(God does not play dice)”。 然而现代科学提出的一切实验结果都表明,上帝不仅玩掷骰子,而且总是同时掷出相当多的骰子。 现代科学能开发出可精确命中地球另一端目标的导弹,能发射宇宙飞船并降落到太阳系的行星上,却无法预测从山坡上放飞的纸飞机会落在哪里。 正如畅销到家喻户晓的加尔布雷思名著《不确定性的时代》这一书名所象征的,源自物理现象解释、并扩展为对自然现象的分析以及艺术或哲学理念的不确定性概念,今后还将扩展为支撑政治、经济等日常社会活动的坐标。[许斗永记者]
1990-06-28 | 許斗永
科学21世纪——改变社会的七大新技术〈8·完〉概率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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