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19世纪中叶,欧洲主要的视觉艺术是建筑、绘画和雕塑。它们依靠欧洲社会中最富强的君主、王室、贵族、教会、商人、国家、市议会、同业公会等个人及机构的赞助而成长。与那时不同,今天支配文化的并非纯艺术,而是大众媒体。随着工业化与资本主义体制的发展以及城市化消费社会的出现,由纯艺术家主导的艺术环境发生了巨大变化。 因此,“在这个时代,纯艺术还能承担的社会功能究竟是否存在,若存在又是什么”这一问题成为重要议题。 先从概念定义开始。所谓纯艺术(Fine Art)实际上是一个历史概念。把艺术制度化为绘画、建筑、雕塑、诗、音乐等的现代体系,是随着文艺复兴之后艺术社会地位的上升,直到18世纪中叶才形成的。由此看来,即便纯艺术这一概念与历史上特定的艺术形式相关,也并不意味着另有某种使“纯艺术”成为纯粹的固有媒介、材料或制作方式。 大众媒体的共同特征是使用记录、传播和复制信息的技术装置。由此把各种层次的文化现象提供给极其庞大的观众。这带来了文化的极大民主化,具有积极一面,但其内容带有浓厚的“低俗媒介”性质。然而,仅仅指责大众媒体文化是保守反动、增殖统治意识形态的手段,则过于片面。这与认为资产阶级媒体无所不能的认识恰恰互为呼应。 重要的是能否把艺术与大众文化有意义地连接起来。先来看几个事例。首先是纯艺术接纳大众文化的情形,即波普艺术是其代表。它把大众文化的形象引入纯艺术,同时保持对其反讽的态度,成为少数群体文化在不放弃自身精英价值的前提下接纳其对立面的例子。沉溺于主观主义或逃入传统体裁、从而把题材让渡给大众媒体的尝试,并不是应对大众媒体对艺术强行发起的挑战的解决方案。 大众文化接纳纯艺术的方式多种多样。仅指出主要事例如下。①广告中的语言以数百年来画家们开发的绘画性表现为基础。同时纯艺术被用作题材的频率极高。②现代纯艺术起着大众媒体“研究开发部门”的作用。③众多大众媒体消费着与纯艺术相关的题材。④由电视、广播剧或企业、出版人赞助的大规模艺术套装得以形成。大众媒体以多种方式吸收、利用纯艺术,这是显而易见的。 从这些事例中我们能得到什么教训?在大众媒体支配的社会里,艺术拥有其固有权利,在社会上也可说是积极的活动。艺术家以自己的方式将现实形象化,因而不像其他人那样从属于大众媒体提供的表现。更进一步,通过实际创作,艺术家获得“如何才能实现那样的表现”的洞察。因此他们开展各种活动,以接近并影响观众,并使相互间的对话得以形成。这里重要的是所用媒介的发行量、版面大小、价格、展示方式、供应手段等。当然内容与形式的问题也不能回避。理所当然,他们对理念性、政治性的介入也必须深入考虑。 在与革命尚有一定距离的当下社会中,有意义的艺术行为有三种类型。①劳工运动——现代媒介与科学技术、摄影术和版画等被用于廉价大量印制海报和蒙太奇。教育、鼓动、宣传是其目标。大体上以共同创作为常态,并与多个运动团体相连。②共同体——艺术家与地区共同体相连。从影像到壁画,对表现媒介持灵活态度。开发共同体成员的创造潜力,改善视觉与文化环境,引导政治行动。③艺术界——各个独立的艺术家仍然利用支撑纯艺术的传统和画廊这一制度装置。内容带有政治性,传统体裁未被排除,但蒙太奇或混合媒介被更活跃地运用。 如今几乎没有不直接或间接反映大众媒体影响的前卫艺术。然而现代艺术的目标,尤其是参与大众媒体形象的艺术的目标,并不是与大众媒体竞争,而是坚持一种能够照亮其意识形态假设与表现机制的批判态度。这类艺术所具有的力量相比大众媒体的力量实在微不足道。尽管如此,它所发挥的批判力实质上具有教益价值。 ◇国内译本=悦话堂出版 摘要:李英旭(中央大讲师·美学)
[照片] ◇约翰·沃克(John Walker) ▲生于英国 ▲在米德尔塞克斯理工学院讲授美术史 ▲美术批评家 ▲代表著作:“波普之后的美术”“梵高研究”“大众媒体时代的艺术”(198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