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之间,雪岳的山脉只剩下泛着磷光的山脊。旅馆下面的店铺各自亮着明晃晃的灯火。毫无来由地涌来的黑暗在灯光前踌躇不前,仿佛因山谷的凉意而颤抖着。原本只在咖啡馆地板上萦绕的长笛清音,随着外面黑暗的堆积,似乎小心翼翼地绕着桌子游走起来。它挠着人们的手背,抚摸着人们的腰,一点一点地松开人的心。于是仿佛让人沉入夜的风情之中。 闵世叼起烟点上火。他久久地凝视着黑暗。 ‘我啊,比起家境好的孩子,更羡慕有母亲的孩子。尤其是学校让带学习用品来的时候。自己为了这个那个东西东奔西走时,就会遇见牵着母亲的手去准备用品的孩子,不知为何就气短,肩膀也垮了下来。大概是小学二年级的时候吧,有一次学校让每人做一对布做的擦窗布,真让人为难。没办法,只好跟那天卖了在江里捕的鱼回来的父亲说了。父亲撕开自己的汗衫,被针扎着手指,做到深夜才给我做好。可我真拿到学校去了,却又原封不动带回来了。无心地拿出来了,可跟别的孩子的一比,我的那个大得像抹布,笨拙的针脚乱得像牛发了脾气到处乱跑。在被孩子们取笑之前,我就悄悄塞回去了。可是啊,那件事几天后还是被父亲发现了。实在舍不得扔,就放在书包里带着走,偏偏被他看见了。’ ‘那该被打了吧’ ‘倒不如那样还好些。父亲对我说对不起。对一个才小学二年级的儿子道歉。现在想起来还是心里发疼。’ 爱琳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仿佛这是她自己经历过的事。 ‘灿九先生一定会找到闵世先生的母亲的。’ 爱琳安慰道。 ‘现在我并不爱母亲。见了面说不定会扑上去想杀了她。真会朝她扔刀子的。抛下我们,抛下刚出生不久的婴儿,只顾自己过好日子而逃走的女人,我无法原谅。’ ‘一定有什么隐情吧。’ ‘无论如何我都不可能和母亲和解。绝不。’ 闵世的眼里闪过一道光。
1990-06-05 | 李相文
燃烧的街道 <1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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